我和老公是被逼着组建家庭
01
我和许宁的相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面馆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你都快三十了,别太挑了。”
旁边是同事林姐下午塞给我的两张相亲活动的票。
对谈恋爱,我不排斥,但只是排斥那种一坐下来就像面试一样的对话:你是做什么的?收入多少?父母都是做什么的?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害怕对方用目光丈量你的价值,像在超市里查验一件商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所以,那天晚上,当我坐在面馆里搅着一碗牛肉面,许宁端着餐盘走过来问我“这儿有人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说:“没有。”
02
他坐下来,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加一个荷包蛋,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很轻:“妈,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把荷包蛋的蛋黄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渗进面汤里。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了:“你也被催婚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带着无奈的笑:“很明显吗?”
“很明显。”我说,“荷包蛋都无辜牺牲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秋日午后三点钟的阳光,不刺眼,但暖洋洋的。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被催婚的烦恼,聊到各自的工作,聊到这座城市越来越贵的房租,聊到我们都喜欢的那家开了十五年的旧书店。
他说他每隔两周会去那家书店坐一个下午,翻翻旧书,偶尔买一本回家。
我说我也是,其实书不是必须买,因为不便宜,但总要为它可以一直开下去,尽点微薄之力,哈哈哈。
03
那天晚上,我们在面馆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老板娘开始擦桌子。
临走的时候,许宁说:“要不要加个微信?”
我说好。
回家的地铁上,我收到他的消息:“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在找什么样的人,就是认识一个聊得来的人,已经很好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地铁车厢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因为他说中了我没说出口的东西,我一直在紧张,一直在防御,一直在等对方亮出他的审判标准,然后默默计算自己能不能及格。
我们这一代人,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应试。
而和许宁在一起之后,我才慢慢明白什么是被爱的感觉。
04
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秀恩爱,是他不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急着给我解决方案,而是安静地听我说完,然后说:“我懂,那种感觉确实不好受。”
是他不会在我犯傻的时候笑我。
有一次,我在厨房做蛋糕,把盐当成了糖,烤出来的蛋糕咸得发苦。
我沮丧得要命,觉得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许宁走过来,拿起蛋糕咬了一口,认真地说:“咸的蛋糕,说不定是一种创新,下次可以试试配着冰淇淋吃,甜咸搭配,现在很流行的。”
然后他真的去冰箱拿了冰淇淋,舀了一勺放在蛋糕上,吃得津津有味。
是他不会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逼我开口。
有时候上了一天的班,又累又丧,我什么也不想说,他不会追着问“你怎么了”“谁惹你了”,而是给我倒一杯温水放在旁边,然后坐在另一头看他的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全是安心。
05
有一次,我问许宁:“你就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时候,我的任务就是让你知道,有人在旁边陪着你就好。”
这种被允许做自己的感觉,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小时候,我是在各种“审判”中长大的。
考试考了第二名,妈妈会说“为什么不是第一名”;学画画画得不好,爸爸会说“你根本没有天赋,别浪费时间了”;选大学专业的时候,全家开了三次家庭会议,最后得出结论:学会计,好就业。
没有人问过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学。
他们有一套标准,而我的任务就是达到那个标准。
达不到,就是我的错。
这种审判后来慢慢内化成我自己的声音。
我学会了在别人审判之前先审判自己。
我挑自己的毛病,放大自己的缺点,不允许自己犯错,不允许自己不够好,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严厉的法官,二十四小时不休息,随时准备给我定罪。
许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法官的审判权给废了。
他没有直接说“你不要这样”,而是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让我慢慢相信:犯错是可以的,不完美是可以的,做自己是可以的。
06
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有次约会我迟到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堵车,而是因为我出门前纠结穿哪件衣服,换了五套,最后迟到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约定地点,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你这个人,连时间都管理不好,他一定会觉得你不靠谱,不尊重他的时间。
许宁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我跑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跑这么急干嘛,咖啡还没凉呢。”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低着头说。
“没事,”他说,“我正好晒了会儿太阳,很舒服,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咖啡?我让他们加了点肉桂粉,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肉桂的味道。”
他没有审判我,甚至没有提及迟到这件事。
他只是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咖啡,说阳光很好,说记得我喜欢肉桂。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在许宁这里,我不需要一直做完美的人。
07
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领导批评了,见到他时崩溃大哭。
我哭得特别难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话断断续续,逻辑混乱。
许宁蹲在我面前,用纸巾帮我擦脸,安静地等我哭完。
然后他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今天学了做红烧肉,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但我保证熟了。”
他说“熟了”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顿红烧肉确实不太好吃,有点咸,有点焦,但我们吃得很开心。
比如有一次我和闺蜜吵架了,觉得自己被误解了,又气又委屈。
许宁听完我说的事情经过,没有站队,没有说“你闺蜜太过分了”或者“你是不是也有问题”,而是说:“被误解的感觉确实很难受,我遇到过类似的事,当时也气得不行,你要不要听听我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他不是不关心,而是尊重我的感受,也尊重我处理关系的方式。
他不会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我的对错,他只是分享他的经历,然后把选择权留给我。
08
比如有一次我突发奇想,说想辞职去学插花,开一家花店。
这个想法其实挺不靠谱的,我没有任何花艺基础,对经营一窍不通,而且我们刚付了房子首付,手头并不宽裕。
我跟许宁说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被泼冷水,甚至觉得,泼冷水才是正常的,才是为我好。
许宁想了想说:“如果你想学,我们先找个周末的花艺体验课试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如果真的喜欢,我们再规划一下,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可以想办法。”
他没有嘲笑我的异想天开,也没有直接否定这个想法。
只是很认真地和我一起,把它变成一个可以尝试的、有步骤的事情。
后来我真的去上了花艺课,发现我确实喜欢插花,但也确实不适合开花店,因为我太容易过敏了,花粉一多就喷嚏打个不停。
这个结论是我自己得出的,而不是被谁审判之后被迫接受的。
这大概就是许宁给我最好的东西,他让我成为我自己,而不是他期望中的我。
09
我曾经以为,这样的许宁一定出自于一个松弛有爱的家庭。
直到我跟他一起去见父母,才发现,其实他爸妈跟我爸妈就像一个模子出来的。
即便是许宁已经马上到了而立之年,父母对他的言谈举止、工作生活也是各种挑剔指教。
哪怕他们已经努力在我面前收敛,但我还是能够准确地做出判断,因为在我们家我爸妈也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举一个最小的例子,吃饭时,许宁习惯性地把菜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时,他妈妈不由分说地把挑出来的胡萝卜夹回他碗里,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天天看手机,胡萝卜对眼睛好,你要是听我的,眼睛也不至于近视。”
包括临走时,父母也是一直在说教,而许宁只是默默听着,不做任何争辩。
我们回去的路上,他对我说:“这两天让你受约束了,我爸妈就是这样,我就是到八十岁,在他们面前也是一个一身缺点的孩子。”
我笑着看他:“这事,我懂,跟我们家一样一样的。”
许宁然后说了一句:“所以,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跟自己说,无关原则,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就什么,我们自己给自己重建一个松弛感满满的家。”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遇到了对的人。
什么叫未来可期,就是你遇到一个人,他能够违逆他的出身与积习,生长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这样的人,无论顺境逆境,都能营造出好心情、好日子、好的人生。
10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复杂的仪式,就是在郊区的一个小院子里,大家吃了顿饭,聊了聊天。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许宁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你以后多担待。”
我说:“他不闷,在我这儿话也少,刚刚好,不用担待,他所有的样子我都很喜欢。”
这句话,让婆婆先是一愣,接着眼里星光闪闪。
那天,许宁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发表新婚感言,他说:“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想让你知道,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去哪里就去,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你这样就很好。”
我哭了,因为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有多重。
他曾经是一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规划,列出步骤,按部就班。
但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是认真的。
这意味着他愿意打破自己的秩序,来容纳我的自由。
11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就是这杯白开水,让我觉得安心。
早上我起得晚,许宁先起床做早饭。
他不怎么会做饭,所以早饭永远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煎蛋有时候煎老了,有时候蛋黄还是稀的,但每天早上我走到餐桌前,都能看到那盘煎蛋被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杯刚好能入口的温牛奶,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每天下班后,我们一起去菜场买菜,然后跟着视频解锁一道道新菜,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就很开心。
周末的时候,我们时常会去那个旧书店坐一下午。
他看他的专业书,我看我的小说,偶尔抬头,眼神交汇,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看书。
书店的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坐上去会陷进去,我经常在那张沙发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还在看书。
12
有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一部老片子,《天使爱美丽》。
看到最后,女主角终于走出自己的壳,鼓起勇气去追求爱情的时候,许宁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面馆里搅那碗面,搅了很久。”
“我知道,”我说,“我那时候在纠结要不要去那个相亲活动。”
“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那天我也是被我妈逼着去那个相亲活动的,票是同一个主办方发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所以你也是……”
“对,”他笑了,“我也是逃出来的,坐在面馆里不想去,然后我看到了你,你坐在那里,搅着面,表情特别纠结,我就想,这个人看起来和我一样,不想被安排。”
“所以你故意过来问我有没有人坐?”
“嗯,”他说,“我想找个理由和你说话。”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我们都是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从那个名为“审判”的游乐项目里逃出来的人。
然后,我们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面馆里相遇,互相看了一眼,认出了彼此眼中的疲惫和抗拒。
13
前两天,我妈来家里小住。
她总试图背着许宁,说一些他的“不足之处”,比如吃饭挑食,比如晒衣服很糊弄,比如下班后鞋子就堆在门口,不放进鞋柜里……
我逐条反驳,挑食说明他胃里没有消化那种食物的酶,晒衣服糊弄至少他还晒衣服,鞋子总共就两只,乱丢又会乱成什么样,我找的是老公,不是完美机器人……
我妈气极:“我一说他你就不爱听,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理直气壮回答:“他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所以,我必须护短,而且,他护我短的时候更多。”
我如此,许宁也是。
每次婆婆要跟他说点我的什么事,他都事先预警:“要是表扬呢,你就说,要是批评,你就别说了,我自己的媳妇,我比你了解,她啥样我都喜欢。”
14
昨天,我俩在书店看书。
我看到一句话:“被爱就是这个人他不审判你,在人生这个巨大的游乐场里,他希望你自由自在,玩得开心。”
猝不及防地,泪流满面。
悄悄地指给许宁看,他在手机上打字给我:都说婚姻是第二次投胎,这一次,我们都选对了,我们都很有眼光。
是啊,原来真正的投胎,不是换一对父母,而是换一种爱与被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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