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在同学会上跟我要电话，我犹豫着给了

　　同学会那天下午，我换了三件衣服。

　　最后还是穿了那件藏青色的毛衣，配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只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了。三十五岁的女人，再怎么保养，也不可能有二十岁时那种透亮的皮肤。我涂了口红，又擦掉了，觉得太刻意。

　　出门前老公在沙发上看球赛，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玩得开心。"

　　我说好，关门的时候手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害怕什么。

　　餐厅订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湘菜馆。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高中时关系不错的。女生们抱在一起尖叫，男生们客气地握手。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听隔壁桌的王晓讲她儿子的钢琴考级。我看见门口的那个人，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

　　十七年了。他还是那么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剪得很短，发际线往后退了一点。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他说。

　　"是啊，好久不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他在我对面坐下。桌上的蜡烛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我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我们在学校后门的小吃店里，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喝着两块钱一杯的冰红茶。那时候他说要去北方读书，我说我要留在本地。我们谁也没说分手，但都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听说你结婚了。"他说。

　　"嗯，六年了。你呢?"

　　"去年刚离的。"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记提醒。我不该问下去的，但我还是问了:"为什么?"

　　"没什么大原因。就是过着过着，发现两个人越来越像室友。"他笑了笑，那种笑容里有种疲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拍合照。大家挤在一起，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手臂轻轻碰到了我的肩膀。

　　很轻，像一片羽毛。

　　拍完照大家开始各自聊天。我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口红的时候，手有点抖。我告诉自己别傻了，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十几岁的小女生一样。

　　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我。

　　"能要你的电话吗?"他问，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手机就在包里，我可以说没带，可以说换号了，可以编一万个理由拒绝。但我站在那里，听见自己说:"好啊。"

　　他掏出手机，我报了号码。他拨过来，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他说:"存一下。"

　　我点头，打开通讯录，备注栏停了很久，最后只输入了他的名字。两个字，陈北。

　　回到座位上，王晓正在炫耀她老公给她买的新款包。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余光看见陈北在跟几个男同学喝酒。他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脸上有了点红晕。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家在门口道别，说着下次再聚。陈北走过来，说他喝了酒，要叫代驾。我说那我也走了，他说一起等吧。

　　我们并排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绿灯亮起，一群人过马路。我说:"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跟我走。"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我说:"陈北，我们都不是十八岁了。"

　　他笑了，那种笑容里有种释然:"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但人生不能重来。"我说。

　　他的代驾到了。他上车前对我说:"有空聊天。"

　　我说好，目送他的车开走，然后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老公还没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看见我进来，放下书，笑着说:"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把包放在鞋柜上。

　　"同学会怎么样?"他问。

　　"还行，见了一些老朋友。"我说着往卧室走，他突然叫住我。

　　"手机响了好几次。"他说，语气很平静。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手机在包里，我没听见。我走回去，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陈北发来的。

　　第一条:到家了吗?

　　第二条:今天很开心。

　　第三条:晚安。

　　我抬头，看见老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笑而不语。

　　那种笑容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我突然意识到，他什么都知道，或者说，他什么都能猜到。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我说:"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他点点头，说:"哦。"

　　就这样。没有追问，没有争吵。他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我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那三条消息还停留在通知栏里。

　　我想起餐厅门口，陈北问我后不后悔。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但现在我知道了。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做选择的过程。你选了A，就会想象B是什么样子。你选了这个人，就会偶尔想起那个人。这不是不忠诚，这只是人性。

　　重要的是，当你面对那些假设和想象的时候，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删除了那三条消息，然后把陈北的号码从通讯录里移除了。

　　老公在客厅里轻声问:"不回吗?"

　　我说:"不回了。"

　　他说:"好。"

　　我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是某种默许。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很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想，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它不惊天动地，不刻骨铭心，但它真实，它踏实，它让你在每一个平凡的夜晚，都能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