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外科医生，娶了柜姐

　　01

　　6年前，我在工作中认识了韩雪儿。

　　她是病人的家属。

　　她爸爸因为脑瘤住院手术，我是他的主刀医生。

　　手术前，韩雪儿和她妈妈特别慌乱，每天无数次来办公室找我，咨询手术相关的大事小情。

　　看得出来，这娘俩被病倒的那个男人保护得太好了。

　　关键时刻，她们吓坏了，比病人还要脆弱和惶恐。

　　我耐心地安慰和解答，一直到病人上手术台。

　　手术很成功，术后的康复也很不错，除了部分听力受损，其它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一家三口千恩万谢，还特意来我办公室送了锦旗。

　　02

　　打那儿之后，韩雪儿除了陪爸爸复诊外，也会经常以路过之名，来看望我。

　　每次都会带着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礼物，手工水饺、水果捞、手伴、解压球大橘大利……

　　东西不贵重，但心意可人。

　　我的办公室临街，偶尔下午五点半钟左右，会收到她的微信：“孙医生，路过你楼下，你开窗，透透气，看看天上云，顺便看看地上的我。”

　　有一次，她路过时，我正在做手术，她发微信见我没回，然后等了一会儿给我留言：“估计你在忙，辛苦啦伟大的孙医生。等工作结束，下楼看看我对那棵树做了什么？”

　　那天的手术很难，做了8个半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我疲惫地走到更衣室，看到韩雪儿的留言，便下了楼。

　　她在那棵树上，用口红画了一个爱心。

　　那天的手术艰难而惊险，但病人终还是闯过了生死大关，所以那一刻，看着梧桐树上的那颗爱心，我突然泪目，感觉自己的事业被理解被看见被崇拜，所有的压力与疲惫都值了。

　　于是，拍了张自己和那个爱心的合影，给韩雪儿发了过去。

　　她秒回：“救死扶伤的孙医生都出黑眼圈了，稍等。”

　　不一会儿，她把那张图P过并加了滤镜，给我发了过来。

　　我顿时哈哈大笑。

　　不苟言笑、憔悴苍白的我被她修成了面色红润、身披翅膀的“傻白甜。”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消失了，回办公室的路上，整个人还在笑。

　　03

　　韩雪儿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

　　彼时，她25岁，我36岁。

　　她大专毕业后，辗转各个行业，那会在一家潮牌店做柜姐。

　　我医学博士毕业，是院里相对比较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在其他人眼里，医生的职业惊险而神秘。

　　可是，一个医生的养成是很艰苦而枯燥的过程，这个职业也有着大家想象不到的高压和单一。

　　所以，尽管家人非常反对我和韩雪儿在一起，觉得两个人的学历、经历完全不搭界。

　　但，那时的我已经彻底被她身上的那份鲜活快乐和松弛所征服。

　　04

　　她为我提供了超高的情绪价值。

　　她拉着我去打卡各种好吃好玩的地方，这让我这个本地土著大开眼界，感觉自己好像就没有认真生活过。

　　跟她在一起，我常常会感叹：“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咱们这儿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她就会笑着看我：“慢慢来，好东西多的是，我慢慢带你体验。”

　　每次我手术结束后，她都会花样奖励我，给足我职业自豪感。

　　她收入不高，却斥巨资为我买了很贵的衬衫和领带，让我每天都穿的不重样。

　　她说：“千篇一律的白大褂里面，必须每天都不同才能让你电量满满呀。”

　　这样的韩雪儿，我无法抗拒。

　　05

　　当我们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时，我爸妈一致反对。

　　他们只见过韩雪儿一面，就坚决表示：“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我当时就笑了：“为什么一定要找一路人？难不成你们希望我像你们一样，只在医疗系统找对象？找个医生护士才叫门当户对？咱们一家三口都是医疗系统的，你不觉得咱家也该输入点新鲜血液了吗？”

　　我妈说：“我们不是说你要找个医生护士，而是觉得这个女孩无论是学历还是阅历都和你不搭界。谈恋爱可以，但结婚，这样的人，不合适。”

　　我觉得爸妈太偏见了：“难道我是个医生，她就得跟我聊灰质白质纤维束蛛网膜下腔……除了是医生，我更需要活成一个人，和一个有趣且我喜欢的人实实在在地过日子。”

　　我妈平静地对我说：“从小到大，你从学校到医院，学医又辛苦枯燥，所以，你不是被这个女孩吸引了，你是被你们之间的信息差和阅历差吸引了。”

　　我抓住这个论点，赶紧点头：“对呀，难道我要去爱一个完全没兴趣、不喜欢的人吗？”

　　见我很激动，一向讷言的我爸开口道：“凭直觉，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孩子，精明、做作，估计咱们全家人绑在一起，都没她心眼多。”

　　天呢，一个搞科学的人居然凭直觉来反对他儿子的感情，那一刻，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有一点我很坚定，爸妈跟我一样，一辈子生活在一个相对单一的领域内，他们有自己的认知盲区。

　　爱情和婚姻是我的事，父母的意见，我只做参考。

　　06

　　所以，尽管父母反对，但最终我还是和韩雪儿走进了婚姻。

　　而且，是奉子成婚。

　　本来我爸妈还在反对，可是听说韩雪儿怀孕后，他们在其父母要求的20W彩礼之上，又加了5W。

　　不是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而是觉得事已至此，不能因为孩子在女方肚子里，就觉得自己是主动方，各种讲条件。

　　相反，不管怎样，要给足一个母亲安全感。

　　这就是我爸妈，他们善良体面，一辈子清白甚至清高。

　　尽管他们不赞同我们的婚事，但还是选择了周到的成全与祝福。

　　07

　　而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韩雪儿在结婚不久便辞职了，以身体吃不消为由。

　　整个孕期，她没做一顿饭，没洗一件衣服，甚至连内衣裤都要求我帮她洗。

　　她负责做的事，就是撒娇卖萌和各种彩虹屁。

　　有时，我值夜班很晚到家，困得开车时直掐自己大腿。

　　但到了家里，她不肯让我休息，要么说自己腿肿让我按摩，要么就是饿了，让我帮她煮个面，或者是馋什么水果，让我帮她下单。

　　偶尔，我会像谈恋爱时那样，在压力很大的时候跟她说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但，她再也不是那个双手捧着脸，洗耳恭听，时不时还会往我脑门上点赞盖章的韩雪儿了。

　　常常我只开了个头，她就按住我的嘴唇，嗲声嗲气地说：“老公，宝宝不要听这些刀呀血的，对胎教不好。”

　　我失落归失落，但再也没把工作的事情带回家。

　　08

　　后来，女儿呱呱落地。

　　韩雪儿以自己不太会处理婆媳关系之名，让她妈妈过来帮忙带孩子。

　　为了保持身材，她拒绝母乳喂养。

　　女儿满月后，她就办了健身卡，每天把孩子交给丈母娘，她要么健身，要么就是跟闺蜜各种逛街、美容、下午茶。

　　偶尔丈母娘有事，她独自在家带娃时，会给我打无数个电话“孩子尿了”“孩子拉了，太恶心了”“我冲奶粉烫到手了，求安慰。”

　　甚至有一次，孩子哭闹不止，她哄不好，直接打车来了我单位。

　　当时我们几个科室正在会诊，她就那样抱着孩子等在门外，孩子的哭声传遍会议室。

　　我心烦意乱地出去，对她说：“孩子哭，要么是困要么是饿要么是求关注，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

　　她也哭了：“你就知道关心你的病人，难道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接过孩子，顺便再安慰她梨花带雨的妈妈。

　　我们科主任见状，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努力吧，你这是养了两个女儿。”

　　09

　　有段时间，我每天听韩雪儿说得最多的，就是讲保姆行情。

　　谁谁家请的育儿嫂月薪一万，谁谁家的保姆大学本科毕业，又会开车，又会英语，谁谁家的保姆是几几级厨师……

　　我以为，她是想请保姆。

　　见我每次都是以孩子还是自己带比较放心来回答后，她干脆直奔主题：“我妈每天从早到晚又是带孩子，又是做饭，一个人身兼数职，你爸妈每天遛弯唱歌旅行，你不觉得他们欠咱妈一份公平吗？”

　　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就算欠，那也不是我爸妈欠的。

　　所以，我就直接跟韩雪儿说：“给多少合适？家里的钱都在你那儿，你给咱妈就是了，带孩子的确辛苦，应该的。”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

　　可是，一个周日，我休息，韩雪儿主动提出带孩子去看望爷爷奶奶。

　　我欣然答应。

　　到了我爸妈那儿，爸妈围着女儿转，欢喜得不得了。

　　韩雪儿于是开口道：“爸妈，你们喜欢一会儿是新鲜的，好玩的，但我妈天天给孩子当牛做马，还得给我们洗衣做饭，就是个贴钱的保姆。我跟孙松说每月给我妈点钱，但你们也知道，我没上班，孙松那点工资也就刚刚够家里日常开销……”

　　我爸妈当然秒懂她的意思。

　　我妈二话没说，回屋把自己的工资卡拿了出来，交到韩雪儿手上，并告诉了密码。

　　韩雪儿眉开眼笑，甜甜地说着：“谢谢妈妈。”

　　10

　　说实话，我整个人当时脸红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不啃老，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是我对自己起码的要求和自尊。

　　我没想到，韩雪儿在完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就这么直白地向我爸妈张嘴。

　　可是，当我问责她为啥不跟我商量时，她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他们的钱本来就是你的，他们退休金那么高，现在我们不宽裕，给我们点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非等着变成遗产给你，你才心安理得吗？”

　　谈不上三观尽毁。

　　只能说我对这种成年人花父母的钱，而且如此趾高气昂、心安理得，非常不能理解。

　　我严肃地要求韩雪儿把工资卡退还给我妈，但她很坚定地表示：“拿都拿了，而且也是她主动给的，凭什么还回去？”

　　这件事，在我心里打了一个好大的结。

　　以至于打那儿之后，我不太愿意回家，心里觉得在爸妈面前抬不起头来。

　　11

　　女儿一天天长大，到了去幼儿园的年纪。

　　孩子每天丈母娘接送，韩雪儿依然没有要回归职场的意思。

　　而且，我慢慢发现，女儿在她的影响下，常常语出惊人。

　　我带她去楼下小区玩，看见一个小女孩跟她打招呼，她完全不理人家，像没听见一样。

　　我问她：“那个小朋友在叫你，你怎么不说话？”

　　女儿就非常坦荡地说：“妈妈说她外公外婆都是乡下来的，家里房子也很小，让我不要跟她玩。”

　　我……

　　比这更惊人的还有，有一次出差给女儿带礼物回来，她的第一反应是问：“爸爸，这个多少钱？”

　　我问她：“你喜欢吗？”

　　她说：“我喜欢贵的，贵的才配得上我。”

　　天哪，她才4岁啊！

　　12

　　就这个问题，我跟韩雪儿讨论过。

　　她非但不觉得自己这样教育女儿有什么错。

　　反而拿自己举例：“当初，追我的人也不少啊，但我为什么能嫁给你？就是因为我有眼光，有格局，慧眼识珠啊。难道不应该从小就培养孩子这样的意识吗？”

　　我问她：“这跟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她反问我：“如果寄生可以吃香喝辣，干嘛非要自己奋斗？毒鸡汤喝多了吧？你就拿我原来柜姐的工作来说吧，我就是把双腿站出静脉曲张，笑出一脸老褶，这辈子能买得起房子，开得上车，受人尊敬吗？”

　　“再说了，女儿未来有你这个医学博士，著名神外医生爸爸的名头，她还要没苦硬吃，做女强人吗？她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呀。”

　　那一刻，我无话可说。

　　三观上的痛苦，是医学疼痛等级无法计算的。

　　重要的是，我羞耻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算计了。

　　13

　　而今，这种算计已经不再掩饰。

　　有一次，单位一个同事的家属重病，大家集体捐款。

　　因为和这个同事关系特别好，我想私人去探望，给点钱。

　　但我跟韩雪儿说了这件事，让她给我五千块钱时，她非常明确地拒绝了：“没有。”

　　然后各种哭穷，她的健身卡和美容卡马上到期了，女儿的兴趣班学费，家里车子刚做过保养，“谁谁谁去韩国做了脸，为了给你省钱，我都没去。”“谁谁刚换了大房子，看房都需要验资的，我都去不了，没那个实力。”

　　话里话外，她寄生得这么节俭，我该知足常乐、感恩戴德才对。

　　我不想跟这样的她再多说一句话，转头跟发小借了钱，去看望了同事及家属。

　　14

　　而我和韩雪儿的关系，从这件事情之后，也变得极度冷淡。

　　但韩雪儿是能屈能伸的。

　　那段时间，我每次加班或值班，她都会订外卖或者亲自来医院给我送饭。

　　我有手术的那天，她会开车来接我下班，连车上的音乐都会精心挑选那种舒缓解压的。

　　她斥“巨资”给我买了一套音响和按摩椅放在书房，在我晚上看书时，更是悄无声地给我沏茶、打洗脚水，一边捶背一边软糯地“老公辛苦了”“你看这种外文书时的样子，太性感了，我想扑倒你。”

　　我是个医生，但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我是吃这套的。

　　15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她怀了二胎，尽管我明明采取了安全措施。

　　尔后更让我崩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一天，我查房后，一个病号家属跟到了办公室。

　　病号第二天手术，他不放心，过来询问病情。

　　说完第二天手术的事情之后，这个家属跟我说：“我跟韩雪儿是朋友，她说跟您打过招呼了。所以，还请您明天多多关照。”

　　很明显，这是话里有话的。

　　我不动声色地安慰了那个家属之后，给韩雪儿打了电话。

　　果然，她瞒着我收了人家家属的钱。

　　“你就当不知道。反正以你的技术，根本不会出事。”

　　“他托了好多人找到我，我如果不拿，他肯定心里不踏实，咱这也是帮他。”

　　那一刻，我被她的蠢和贪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她有心机，好逸恶劳，嫌贫爱富，但我完全没想到，她连最起码的底线都没有。

　　她可以为了钱，置我的前途与赖以生存的职业尊严为粪土。

　　所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她的赚钱工具罢了。

　　16

　　那次，我把她收的钱打到了病号的医院账户上，术后跟家属道了歉，并跟院办说明了情况。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还会在我防不胜防的情况下发生。

　　而经历了这件事，我直接跟韩雪儿提出了离婚。

　　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家里的存款都给她，我只要女儿的抚养权。

　　她有恃无恐地对我说：“我怀着孕呢，你告到哪儿去，也不会判离婚。”“你们家那么在乎教育，二宝出生后，你们要让两个孩子变成单亲吗？”

　　看着她胜券在握地说这些话时，我特别丢脸地哭了。

　　真的，我的肠子都毁青了。

　　而且，对于这种人，我束手无策，秀才遇见兵，憋屈窝囊愤怒死了。

　　我完全不敢想象，女性庄严的子宫和母性，到她这里，也会成为谋生工具。

　　而对她，我真的毫无办法，只能无比书生意气地诘问：“有这个智商，你干什么不成？非得要靠婚姻和算计。”

　　她笑了，是那种看神经病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轻篾的笑。

　　17

　　当晚，我去洗澡。

　　出来时，听到她在跟闺蜜通电话。

　　我不知道那边说的啥，大概是她跟闺蜜学我说过让她靠自己努力，做什么都能成的话。

　　她说：“他就是个书呆子，除了手术台上那点事，屁都不懂，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对于我来说，生孩子可比做数学题简单多了。”

　　却原来，真的有人，母凭子宫贵。

　　那一刻，我承认自己在与她的这场暗战之中，完败。

　　我见识过最复杂的大脑，但对人性的见识真的有限。

　　对于接下来的离婚官司，我很惶恐，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招数。

　　我对她无计可施，而她对我，有一万种拿捏得了和豁得出去。

　　我妈当初说得很对，“从小到大，你从学校到医院，学医又辛苦枯燥，所以，你不是被这个女孩吸引了，你是被你们之间的信息差和阅历差吸引了。”

　　可是，恋爱脑上头的我，怎么听得进去？

　　如今明白了，但木已成舟，每天活着都觉得被绑架挟持。

　　都说婚姻是投胎，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重生？

　　现在特别怕一个人呆着，不敢往深处想，一想就觉得不如一死了之。

　　所以，匿名说出我的故事，既是给大家提个醒，多识人性。

　　同时，也希望能够听听大家的建议。

　　我虽然想到了死，但作为一个医生，我知道我最该珍惜的就是生命。

　　可是，如此没有尊严的生命，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