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嫁前一晚，我听见她房间传来哭声

　　女儿的嫁妆箱子那天下午就搬进她房间了，红漆木头，四个角包着黄铜，是我妈留下来的，我把它给她。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去倒水，路过她房间，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的，像捂住嘴还是漏出来的声音。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

　　推进去的时候，她坐在床边，那个红漆箱子开着，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蓝格子的，是她爸以前穿的那件。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红的，也没说什么，就把那件衬衫往箱子里放。

　　我说，你哭什么。

　　她说，没有。

　　我在她床边坐下来，房间里开着台灯，光打在那个红漆箱子上，我妈当年用这个箱子装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就记得她临走前把钥匙给我，说，这个你留着。

　　女儿低着头，手指在那件衬衫的格子上描来描去。

　　我问她，箱子里还放了什么。

　　她说，一些东西。

　　我往箱子里看了一眼，有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一个信封，厚的那种，鼓鼓的。

　　我没有问那个信封是什么。

　　大概是我也不太敢问。

　　后来她自己说的，她说，妈，那个信封是爸留给我的。

　　我愣了一下。

　　她爸走的时候她十八岁，我们一直没怎么提他，也说不清楚是谁先不提的，反正就是不提了。

　　她说，他在我高考前一年写的，他知道他撑不到那天，就写了一封信，叫老同学帮他收着，等我成年了再给我。

　　我说，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她说，大一的时候，开学没多久，有个叔叔联系我，说是爸让他转交的。

　　我想了想，大一，那年她十九岁，我记得那年她国庆没回来，说学校有活动，我当时还有点不高兴。

　　我说，那都三年了。

　　她点头，说，我怕你难受，就没告诉你。

　　我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为啥，眼睛有点热，但没哭，就是那件蓝格子衬衫我看了很久。

　　他生病那几年，夏天还会穿那件衬衫。我洗过很多回，领口洗薄了，他还是穿。后来他走了，我叠好放着，也没扔，说不清楚为什么没扔，就是放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把它放进了那个红漆箱子。

　　她说，妈，信上有一段是写给你的。

　　我说，我不看。

　　她没说话。

　　我说，你爸的信是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她把箱子盖上了，那个黄铜扣子合下去，咔哒一声，挺响的，我们两个都没说话。

　　台灯还开着，窗帘是浅黄色的那种，她小时候我给她换的，说要换个亮颜色，结果一换就是这么多年，我后来也忘了换。

　　反正，我们就那样坐着。

　　她后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们都没睡意，也没说什么有用的话，她说明天的席面是圆桌还是长桌，我说好像是圆桌，她说圆桌好，坐着自在。我说对，坐着自在。

　　大概坐到快十二点，她说困了，我起来，帮她把台灯关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那个红漆箱子就放在她床边，信在里面，他写的字在里面，还有那件蓝格子的衬衫。

　　第二天她就走了，箱子一起带走了。

　　那天送完客人回来，我收拾她房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打开，是她的字，就一句话：

　　妈，信里那段，等你想看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