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偷偷给弟弟转了20万，我假装不知

　　弟弟买房那年，我妈的存折少了二十万。

　　我是翻她抽屉找社保卡的时候发现的，那个小本子压在一摞旧病历下面，我一眼看见最后那笔记录，2021年3月，转出198000元。停了停，我把本子放回去，社保卡在另一个抽屉里。

　　那时候弟弟刚付完首付，逢人说起来都是"自己攒的，自己攒的"。

　　我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包括我丈夫。

　　我妈是那种一辈子藏钱的人。床垫下面藏过，棉袄夹层里藏过，年轻的时候我爸单位发福利她拿回来直接往鞋盒里一塞，说留着急用。什么叫急用，她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攒着。

　　她退休金不高，一个月两千三，我们两家有时候过节会给她一些，她推来推去最后收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存。

　　二十万，她攒了多少年我不敢算。

　　我跟弟弟差了五岁，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发烧，我记得有一次半夜我妈抱着他去医院，我一个人睡在家里等天亮，枕头旁边放了一个苹果，也不知道谁放的，大概是她走之前放的。

　　那个苹果我当时没吃，早上起来皮都皱了。

　　也不知道为啥，我想起这件事的次数比我以为的多。

　　日子接着过。弟弟装修新房，周末有时候叫我们去看，说这个地板好，那个柜子是定制的。他媳妇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深酒窝，说以后你们来住，住多久都行。

　　我妈去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说，敞亮，采光好，厨房比我家大。

　　我站在她那个不到四平米的小厨房里听她说这些，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滚着，我说妈你以后搬过去住，她摆手，说我住不惯，住惯了这里。

　　那顿饭她喝了半碗汤，说不饿，让我把排骨打包带走。

　　我就装进了她那个旧的一次性保温袋里，袋口的拉链有一段坏了，她用橡皮筋缠了好几圈。

　　二十万这件事我压了一年多。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也不是咽不下去，就是有个东西搁在那里，没事的时候想一想，想完接着过日子。

　　我妈对我不差。我念书的时候学费从来没拖过，结婚的时候她拿出了两万，说是她和我爸当年的积蓄，我爸走得早，那点钱是她一直留着没动的。现在想想那两万不知道算什么，反正就是给了。

　　有天晚上我失眠，脑子里转来转去，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当时开口问她，她会怎么说。

　　大概率她会说，你弟弟难，你们不一样。

　　这话她没说过，但我觉得就是这意思。

　　去年秋天她住院了，查出来胆囊有问题，要开刀。不严重，医生说微创，两三天就出来了，但她年纪大了，术前要做一堆检查。

　　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弟弟也来，轮流守着。

　　第一天晚上我守夜，她睡着了，我坐在那张窄椅子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看见她手背上扎着针，皮肤松弛，针眼旁边贴了块医用胶布。她手背上有几个老年斑，以前没注意，现在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反正就是，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中间醒了一次，看见我坐着，说你怎么不去睡，我说不困，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抽屉里有橘子，你拿去吃。

　　我说不饿。

　　她就没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办出院手续，弟弟去结账，我陪她等。她坐在床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她穿了很多年，袖口有点起球。

　　她说，幸亏没什么大事。

　　我说是。

　　她停了停，说，你弟弟最近工作不顺，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她就不说了。又停了一下，说，他压力大，有时候我想，我还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的时候，算了。

　　也没有什么下文了，弟弟拿着单据回来，说可以走了。

　　我推着轮椅送她出去，医院走廊很长，地板是米黄色的，擦得锃亮，轮椅轱辘压过去有一点声音。

　　她坐在轮椅里，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

　　我推着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大概是那个搁了一年多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也可能没松动，就是感觉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要说哪里不一样，还是说不清楚。

　　回去以后她在弟弟家住了一周，说让弟媳照顾比较方便，离医院近。

　　我送了两次饭过去，她吃得不多，说肠胃还没调过来。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在客厅坐着晒太阳，那个采光好的客厅，阳光真的很足，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就那么坐着。

　　我在旁边陪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后来我起身说要走了，她应了一声，说慢点。

　　走到门口，她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她说，那件抓绒，袖口起球了，你哪天有空帮我买件新的，不用贵的，暖和就行。

　　我说行。

　　然后门关上了。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了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