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二婚男人五年，以为日子平静了

　　铁盒子是用旧布裹着的，压在地基边上的砖缝里，不挖不会知道，挖出来的时候手都沾了泥。

　　我嫁给老林是他离婚后第四年。他前妻走得利索，孩子判给了她，老房子他留着没动。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住那里住了好几年，家里灶台上积着一层油，窗帘还是前妻买的那种枣红色的。我第一次去做饭，掀开锅盖，里面有一个锈斑，圆的，不大，就那么印在锅底。

　　我没说什么。

　　结婚那年我四十三，他四十八。我前头没有婚姻，一个人过了二十年，后来我妈病了，我就一直顾着她，顾到她去了，我也过了那个岁数了。我们这里媒人介绍的，见了两次面，第三次他请我吃饭，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椒，一个豆腐汤。我喝汤的时候他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把事情定了。

　　我把汤喝完了，放下勺子，说行。

　　就这么嫁了。

　　头几年过得还算，也不能说好，就是正常的过。他做事情细，买菜会把零头算清楚，洗碗洗得比我干净，床单换得勤。我原先以为这样的人脾气会小，后来发现不是，他急起来嗓门很大，但急完了自己也会觉得不对，当晚或者第二天会拿个苹果来桌上放着，不说话。我也不提，苹果削了吃掉，就算过去了。

　　他女儿偶尔来，叫我阿姨，礼貌，但不亲。小姑娘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每次来住一两天就走。有次她走了以后，老林在她住的那间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我在厨房，没进去。

　　五年里这样的时候有几次。

　　翻旧房是去年的事。他家在城郊有套老宅子，他爸妈留下来的，空了很多年，听说那边要拆，他说去把里面剩下的东西清一清，该扔的扔，能带走的带走。我跟着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旧房子的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叶子油亮的，不知道谁在顾着它，还活着。老林去翻楼上的柜子，我在院子里清扫，扫着扫着扫到了靠墙的一段砖缝，那里的土是松的，边上有道细缝，我蹲下来，也不知道为啥就用手扒了扒，扒出一块砖，砖后面是个东西。

　　就是那个铁盒子。

　　用布包着，布是深蓝色的，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花色，摸上去有潮气，但没有烂透。我把它抱出来放在台阶上，叫老林。

　　他从楼上下来，看见了，愣了一下，说，这是我爸的东西。

　　他把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饼干铁盒，红色底，上面印着什么字已经锈掉了。盒子扣得很紧，他用手指掰了好一会儿才开。

　　里面是信。

　　一叠信，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大概很好看，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什么，就是笑着站在那里，背景是一堵墙。老林把信翻了翻，一张一张，没有出声。我站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脸，没看出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在看。

　　我说，你认识？

　　他停了停，说，认识。是我爸以前的一个人。

　　我没再问。

　　他把信重新叠起来，装回盒子里，把盖子扣好，放在台阶上，然后站起来说，继续弄吧，天快黑了。

　　我们又弄了一个多小时，把能带的东西搬到车上，准备走的时候，他把铁盒子也拿上了，抱着放在后座。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路过一个早点摊，他说，要不要买点东西吃，中午没好好吃。我说好。他停车，去买了两个肉饼，我们就在车里吃了。肉饼是烫的，纸袋子都有点透油，我吃了一个，他吃完自己的那个又把我没吃完的那半个也吃掉了，擦了擦手，重新发动车。

　　那个铁盒子，后来放在了我们家储藏间的架子上，上面落着灰。我不动它，老林也不提。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着。

　　那天在旧房子院子里，他把照片翻出来看的时候，有一张掉在了地上，我弯腰捡起来，顺手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在照片背面写着字，是钢笔写的，字已经有点晕了，但还认得出来，写的是，等你回来。

　　就四个字。

　　我把照片还给他，他接过去，夹回那叠信里，什么都没说。

　　我那天晚上做了饭，炒了个鸡蛋，烧了个冬瓜汤，老林吃了两碗饭，说汤好喝，多放了姜。我说嗯，这个冬瓜买的时候就老了点。他说老一点没关系，粉一些反而好。

　　饭后他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在看。

　　我想的是那四个字，反复想了好几遍，大概是，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就是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后来老林洗完碗出来坐下，换了个台，是个什么节目，我也没记住，我们就这么坐着，到了九点多，他说困了，先去睡。

　　我说好，我再坐一会儿。

　　他走了，我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电视里有人在说话，说什么我没在听。

　　那个铁盒子还在储藏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