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岁丧偶,儿子劝我改嫁
老陈走的那年,我四十一岁,他四十三。
心梗,半夜,等救护车的时候他还清醒,握着我的手说让我去倒杯水。我就真的去倒了。等我端着水杯回来,他的手已经松开了。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他是不是故意让我出去的。
但这个想法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头一年,我妈过来住了三个月。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把家里擦一遍,锅碗全洗干净,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阳台上等我醒。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背对着我,阳光打在她白头发上,我忽然觉得很害怕,不是怕别的,就是怕那种安静。
她走的时候,我送她上车,她从包里摸出一把花生糖,塞给我,说是邻居自己炒的。我拿着那包糖站在路边,看出租车开走,糖纸捏在手心里,有点粘。
儿子那时候十七岁,高三,住校,周末回来。我们吃饭很少说话,他吃得快,碗一推就去看书,有时候我做了他小时候爱吃的醋溜白菜,他会说一声"好吃",但也就这两个字,然后就没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我待在一起,我也不知道。
我们都很努力,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大学毕业那年,找了份还算稳定的工作,租了房子,开始自己过。他来看我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坐在餐桌旁喝茶,他忽然说:"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找个伴。"
我以为我会生气。但我没有。
我只是去厨房换了水,回来说:"我再想想。"
他说:"你不用为我考虑,我没意见的。"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他说话一直很直。但我坐在那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桌上有盘花生,我一颗一颗地剥,剥了大概七八颗,也没吃,就堆在那里。
后来他走了,我把那盘花生倒回袋子里,然后才发现自己眼睛有点酸。
相亲的事是朋友张姐张罗的。她认识一个男的,五十出头,离婚,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她说这个人话不多,老实,让我见一见。
我说行,就去了。
见面的地方是个茶馆,下午三点,人不多。我先到,要了壶茉莉花茶,坐着等。门口的风把门帘吹起来,露出一块街道,有个推自行车的老人走过去,车后架上绑着两棵白菜。
然后那个人进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里看,我看见他的侧脸——
我没动。
是郑平。
我认识郑平的时候是二十三岁,在纺织厂做会计,他是车间的技术员。我们处了两年,因为他要调去外地,我不想走,就散了。分开的时候没怎么哭,两个人都很年轻,觉得这种事常有。
他看见我了。
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没说别的,就说了一句:
"你头发长了。"
我眼睛就热了。
我年轻的时候留过长发,跟他在一起那两年。后来剪短了,这几年又长起来,过了肩膀,我自己都没注意。
他这句话不是情话,就是一句大实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是热的。
我低下头,倒茶,茶水倒满了,又溢出来一点,烫了手背。我用纸巾擦了一下,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外面街上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
后来聊了大概两个钟头。他说他现在在一家机械厂,快退休了,女儿在成都,偶尔视频。他说话的方式跟年轻时候差不多,慢,想清楚了再开口,中间有时候会停下来,停那么两三秒,但不让人觉得尴尬。
我说了老陈的事,说得很简单,他听着,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快结束的时候,他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我最近在学做泡菜,邻居教的,做出来不太好吃,有点咸。
他说:"咸了用凉水泡一下。"
我说我知道,就是懒得泡。
他笑了一下,没继续说。
从茶馆出来,各自走了。
我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开车,就那样坐着,窗玻璃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水渍,斜着,被下午的光照得很亮。
我想起老陈走那天,我端着那杯水站在房间门口,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放到了床头柜上。第二天护士过来收拾的时候,那杯水还在那里,一口没动,水面上有一圈灰。
我后来把那个水杯扔掉了。
想到这里,我发动了车,出了停车场,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一个菜场,我停下来,买了一棵白菜,两块豆腐,还有一把香葱。
摊主找钱的时候,手跟我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大,有一道旧疤,已经变白了。
我接过钱,把菜装进袋子,走回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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