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世三年，我独自抚养女儿

　　老公走的时候，女儿才四岁，还不太懂事，只知道爸爸住院了，后来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就去玩她的积木了。

　　我没哭，在她面前一次都没哭过。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把女儿送去幼儿园，再去上班，下午四点接她回来，喂饭洗澡讲故事，等她睡着了，我坐在厨房喝一杯水，然后去睡觉。不是不难过，是没时间难过。

　　婆家那边断得很干净。老公一走，我就知道这段关系差不多了。他们家本来就不太看得上我，嫌我娘家条件差，当初结婚就没给过好脸色。老公在的时候还好，他会在中间周旋，他不在了，我跟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头一年，逢年过节我还带着女儿去，后来慢慢的，电话也少了，上门也少了，最后就只剩偶尔发条微信，说女儿又长高了，发张照片，对方回个"嗯"或者不回。

　　我也不强求。人活着要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就这样过了三年。

　　女儿上小学了，长得像她爸，眼睛大，嘴边有个小酒窝。有时候我看着她吃饭，会突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是空的，但也就一秒，下一秒她就把米饭扒拉到桌上了，我得去拿抹布擦。

　　前婆婆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门铃响，以为是快递，开门看见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到她老了很多。

　　我愣了一下，让她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先跟女儿说了几句话，问她几年级了，喜不喜欢上学，女儿有点认生，躲在我身后偷偷看她。我去倒水，手有点抖，也不知道为什么。

　　等女儿去房间写作业，她才开口。

　　她说，这几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知道不容易。说完停了一下，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我发现她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手指关节也肿着，应该是风湿。

　　她说，我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一时没接上来。

　　她说，当初你们结婚，我没给你好脸色，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现在想想，是我瞎了眼。我儿子走了以后，你没改嫁，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我在老家听人说起，心里……

　　她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这个老太太，头发这么白，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说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释怀，就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一直跟自己说不用别人理解，不需要有人看见，我过得好就行了。但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是想要有人说一句，这三年你辛苦了。

　　哪怕只是这一句。

　　她从袋子里掏出橙子放到茶几上，说，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以后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虽然老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点头，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太轻了，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走的时候，女儿从房间跑出来送她，拉着她的手说，奶奶你下次还来。她愣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圈红了，说来，奶奶下次还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回到屋里，那袋橙子还放在茶几上，女儿已经跑回去写作业了，家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我坐下来，剥了一个橙子，一瓣一瓣吃掉。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