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开口第一句话，我起身就走

　　他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钱不能给女人管。

　　我把包拎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餐厅里别的桌子没什么人，声音有点响。我以为他会假装没看见，结果他站起来了，比我快，说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我没停。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我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道为啥，我脚停了一下。

　　就停了那么一下。后来想想，要是那天地上没那道坎，我可能就走出去了。地砖接缝处翘起来一块，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就追上来了。

　　他说，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我说，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我前一段婚姻，钱是我管的。我管得不好，她走的时候我们欠了二十多万。

　　我站在门口，餐厅门是那种玻璃的，外面是条小街，有个老头推了辆三轮车慢慢过去。我看着那个老头，没吭声。

　　他站在我旁边，也没再说话。

　　服务员从里面走出来问，两位是要走吗。他说，再坐会儿。然后转头看我。

　　我想了想，跟他回去了。

　　他叫老周，五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采购，离婚五年。介绍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姐，说这个人老实，就是嘴笨，让我别嫌弃。

　　我那年四十九，在一家超市做了十八年收银，前一年才调去做库管。离婚是我提的，因为什么，说出来都是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活不下去了。

　　我们重新坐下来，他叫服务员把茶换了一壶热的。菜还没点，他把菜单推过来，说你点，我不挑。

　　我翻了翻，点了个青菜豆腐，一个西红柿炒蛋。他没说什么，自己加了个红烧肉。

　　等菜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他那段婚姻。也不是要倾诉，就是解释那句话。他前妻喜欢投资，跟朋友合伙开过一个美甲店，亏了，后来又做过微商，赔了更多。他说他当时不懂，钱让她管着，也不问，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填不上了。

　　他说，所以我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不是看不起女人，是我这个人运气不好，管不住，怕连累人。

　　我没接话。

　　西红柿炒蛋端上来了，他给我盛了一勺。碗是那种白底蓝边的，餐厅的公共碗，边上有个小豁口。我看着那个豁口想，这碗怕是用了很多年了。

　　后来我们见了几次。都是吃饭，在那附近的馆子转来转去。他不太会聊天，问我超市里有没有意思，我说有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个活。他点点头，说建材也是，搬来搬去，搬了二十年。

　　有一次他开车送我回去，在小区门口停下来，没有下车的意思，我也没动。路灯是那种黄的，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说，你觉得我们合不合适。

　　我说，你问我。

　　他说，我自己觉得合适，但你不一定这么想。

　　我没回答他。我在想另一件事，想我前一段婚姻结束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原来家里的沙发上，沙发扶手上有一块污渍，怎么都擦不掉，我就坐在那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

　　说不清楚那一刻在想什么。反正不是解脱，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感觉。

　　后来我跟他说，再看看吧。

　　他说，好，不急。

　　就这么拖着，大概三四个月，表姐问我到底怎么想的，说老周问过她了，想知道有没有可能。

　　我说，你让我想想。

　　表姐说，你都多大了还想什么想。

　　我当时在厨房，手上拿着一把葱，正要切，就拿着葱站在那儿想事情。想到后来葱叶子蔫了，我才发现自己站了多久。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你家厨房谁管。

　　他过了一会儿回，怎么了。

　　我说，就问问。

　　他说，我自己做，做得不好，就是能吃。

　　我说，财务上你说的那个我明白，但要在一起过日子，总要有个账，两个人的钱两个人看着，不能一个人全包。

　　他说，行。

　　我说，这是条件。

　　他说，我知道。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我还有个条件。

　　我说，什么。

　　他说，我妈每个月我要给她两千，这个不能少。

　　我愣了一下，回了他两个字，知道了。

　　我们领证是在一个周三，因为那天两个人都休息。民政局门口有人摆了个摊子卖喜糖，花花绿绿的，老周买了一把，说请工作人员吃。我说不用这样，他说习惯，以前来这儿办过手续，送点东西人家态度好一点。

　　我没说什么。

　　办完出来，他问我想不想去吃点什么，说今天算是个日子。我说随便，他就把车开去了一家面馆。

　　我们吃的是牛肉面，汤是那种奶白色的，油花浮着，他点了加辣的，我点的清汤。面上来了他吃了一口，说咸了，叫服务员加了点水进去，然后继续吃。

　　我看着他这个动作。

　　说不清楚，就是看了一下。

　　吃完面他开车送我回去，我们当时还没住在一起，手续还没弄完。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说那就先这样，这周末我过来帮你搬东西。

　　我说好。

　　他发动车子准备走，我没动，站在车窗边上。他摇下窗问，还有事？

　　我说，没事。

　　他就走了。

　　后来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做饭咸，我跟他说轻一点，他说知道，下次还是咸。我库管那边出了点岔子，有一批货记录对不上，我回来那天情绪不太好，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就没再问。

　　他妈每个月那两千我一直没说什么。

　　有一次他妈打电话来，我在旁边，就听见他在那头说，没事没事，就是买个药的钱，你别管，他挂了电话，跟我说，我妈腰不好，她不让我知道，被我哥说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刷碗，背对着我，说完就接着刷了。

　　我在餐桌边上坐着，桌上还有半碗他没吃完的汤。我看着那碗汤，大概就在那一刻，什么东西落地了，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不是感动，那个词太大了。就是那碗汤还热着，他还在刷碗。

　　窗户开着，楼下有小孩子在叫什么，隔得远，听不清楚。

　　他问，你今晚想不想吃点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