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结婚没请我，婚礼结束后他一个人来敲门

　　喜糖是散装的，装在一个白色塑料袋里，袋口用红绳扎着，那种结扎得很紧，不好解。

　　我开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才抬头看他的脸。建明站在门口，西装领口没扣，头发有点乱，应该是一整天了。他说，妈，我来看你。

　　我没说话，往旁边站了站，让他进来。

　　那是他结婚的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音量开得很小，我其实没在看，只是那样放着。下午四点多，我看朋友圈看到有人去喝了他的喜酒，发了张照片，新郎新娘站在台上，建明穿那套深蓝色西装，笑着。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就一直那样扣着，没再翻。

　　他结婚没请我，这件事是三个月前他自己来说的。那天是个周六，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炒土豆丝，锅里油还没热，葱姜刚下去。他站在厨房门口，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说最近忙，说天气干，说他有个同事腰不好最近在养，说了七八句不相干的，才说，妈，婚礼那天，我想先跟我爸那边的人办，你这边，我之后专门请你吃饭。

　　葱姜在锅里滋啦作响。

　　我说，你定就好。

　　他停了停，说，你不生气。

　　我说，土豆丝要出水了，你进来坐还是等我炒完。

　　他就走了，没吃饭。

　　其实我当时没那么平静。土豆丝炒出来有点老，我吃了几口，没什么味道，把剩下的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也不是想什么，就是坐着，脑子里有点空，也有点满。建明跟着他爸从我家搬走那年他十六岁，再往后我见他的机会就少了，他大学，他工作，他找女朋友，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也来，但每次来了都是那种有点尬的感觉，说不了多久话就开始看手机，或者说要走了还有事。我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男孩子到了那个年纪都这样。但他说婚礼不请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以为的正常，大概一直是我自己在往宽了想。

　　他进来之后，我去倒水。

　　家里只剩凉的，我问他要不要，他说不用，然后又说，要一杯吧。我给他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水，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来，把那袋糖也放在茶几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里在播一个厨艺节目，有个人在讲怎么处理带鱼，要先把鱼腥线挑出来，讲得很细。

　　建明后来说，今天喝了点酒。

　　我嗯了一声。

　　他说，苗苗她妈一直拉着我，我才回来这么晚。苗苗是他老婆，我见过一次，去年清明，他带她来我这里吃了顿饭，那姑娘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刷手机。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就是不熟。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放得不太稳，在茶几上磕了一声。

　　他说，妈，你今天在家吃的什么。

　　我说，昨天剩的饭热了一下，就着咸菜吃的。

　　他又不说话了。

　　我停了停，说，你吃了吧，婚宴那些东西。

　　他说，吃了，都是外面饭店做的，那些菜，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就是油很多。

　　我说，是。

　　也不知道为啥，我忽然想起建明小时候挑食，不吃胡萝卜，每次吃饭之前要先把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我碗里，挑的时候还要叮嘱我，妈你帮我吃掉，不能剩。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就那么一点点高，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

　　那件事跟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们又对着电视坐了一会儿，带鱼那道菜做好了，主持人在说下一道，建明站起来，说，妈，我走了，你早点睡。

　　我说，好。

　　他拎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我看见他西装背后有一道细的褶皱，从肩膀一直斜到腰，是坐了太久压出来的，怎么抻都抻不平的那种。

　　他系好鞋，站起来，把门打开，又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妈，对不起。

　　我说，去吧，路上注意。

　　门关上之后，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回去坐下。那袋喜糖还在茶几上，红绳扎得很紧，我拿起来试了一下，没解开，就这样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