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婚后从不回家，我学会发微信那天

　　手机是小儿媳帮我换的，新手机，说操作简单，比老的好用。她教了我一遍微信怎么发消息，我当场记住了，她走了以后我又忘了。

　　忘了三次，才真的会。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儿子的名字翻出来，对着那个对话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写什么好。最后就写了四个字：最近还好？

　　发出去以后我盯着那个小小的"已发送"，坐在那里等。

　　等了大概半小时，没有回。

　　我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切了半个苹果，坐回来吃。苹果有点面了，不是很甜。我吃了两片觉得没意思，剩下的放在碗里没动。

　　儿子叫建生，今年三十四岁，结婚四年了。

　　婚前他住家里，我给他做饭，早饭晚饭都做，他挑嘴，不吃香菜不吃芹菜，排骨要炖烂，不能看见骨头上还附着肉丝。我记得这些，每次做都照着来。他那时候上班压力大，有时候回来晚，我就把饭放在锅里温着，听见门响了再去盛。有时候等到十点多，想了想，还是等。

　　结婚以后搬出去住了。刚搬的那一两年，还是偶尔回来吃个饭，逢年过节更是要回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少了，再后来就基本不回了。

　　他媳妇是外地人，娘家在南方，我听建生说过一次，说小夏过年要回她娘家，我就说那你呢，他说我陪她去。

　　我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也就这样了，每年春节他们去南方，我和他爸两个人过。他爸说没什么，年三十不过就年三十不过呗，我们自己吃。我说嗯。

　　反正。

　　他爸三年前走了，心梗，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在说吃完早饭去买菜，中午人就没了。那以后就我一个人住，建生回来处理了后事，在家待了七八天，走的那天我送他下楼，他说妈你回去吧，我说我送你到路口，他说不用，就这样站在单元门口分开了。

　　他走了以后这套房子就更安静了。

　　我每天的事情不多，上午买菜，回来做饭，下午有时候出去走走，有时候就坐在家里看电视。建生偶尔发微信过来，说妈最近怎么样，我那时候还不会用，都是等邻居张姐来了帮我回。张姐说你这样不行，总得让别人帮你，学一下，不难。

　　就这样才学了。

　　发出去那条消息过了两天，建生回了，说最近挺好，工作有点忙，妈你呢。

　　我看见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就是愣着，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这几个字是他发来的，是他打出来发给我的，哪怕就这么一句，也是他想到要回我的。

　　我坐在那里，想打什么，又停了停，最后还是就回了两个字：挺好。

　　发出去了，又觉得应该多说点，再想想，算了，就这样吧。

　　那以后我们就这样，隔一段时间我发他一条，他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隔一两天。我慢慢摸索出来一些规律，他如果晚上没有应酬，回复会快一点。如果连续两天没动静，可能是在加班。

　　有一次我发了条消息，说：建生，你喜欢吃的那个排骨，我今天做了。

　　他没回这个，过了一天发过来说：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去检查。

　　我想了想，回说：上个月去查过，没什么问题。

　　他说：那就好。

　　就这样断了。

　　我在厨房把那锅排骨又热了一遍，吃了一点，剩下的装起来放冰箱。那排骨炖了很久，骨头上确实没什么肉丝，我想，要是他在，应该能吃大半锅。

　　这个想法一过，我就去刷碗了。

　　大概是去年秋天的事，有一天傍晚我正要去菜场，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建生发来的，说：妈，下周六我们回来一趟。

　　我站在楼道里，看了那条消息三遍。

　　下周六是哪一天，我当时算了一下，差七天。

　　我没有问为什么回来，也没问住不住，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就下楼了，到菜场转了一圈，平时买的东西都买了，转到排骨那边，停了停，想了想，没买，又转回去买了。

　　那七天我没有多想，就是照常过，该买菜买菜，该睡觉睡觉，有一天下雨出不去，就坐在家里把窗台的花盆挪了个位置，又挪回来，也不知道为啥要动它。

　　周六上午他们来了，建生和小夏。小夏手里提着东西，说买了点水果，放桌上吧。我说好，去洗了一些苹果出来。

　　我们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说的什么我现在记不全了，大概就是问工作，问身体，说小区最近停车位不好找。中间有一段沉默，建生去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几分钟，回来也没说什么，坐下来继续看手机。

　　吃饭的时候我做了排骨，还有两个素菜，一个冬瓜一个炒青菜，米饭是电饭煲焖的，比平时多焖了一点，怕不够。

　　建生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还是家里的排骨好吃。

　　就这一句，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接，继续吃。

　　饭后他们要走，我送到门口。小夏先下楼了，建生最后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说：妈，有空多发微信，你发我就回。

　　我说嗯。

　　他下楼了，我把门关上。

　　站在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是刚才擦桌子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一直拿着。

　　我把那条毛巾叠了叠，放到厨房，然后去把剩下的排骨装起来，放进冰箱。

　　窗外的天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