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两年的丈夫突然回来，什么都没说

　　他把灶台上那块油渍擦掉了。

　　那块油渍在那里已经有两年了，她知道位置，在灶台左边靠近挡板的地方，黄的，有点厚，是他走之前一次炒辣椒糊了锅溅出来的。她不是没想过擦，就是没擦，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懒，大概是别的什么。

　　她下班回来，鞋刚脱了一只，就闻到了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

　　厨房的灯是开着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灶台是干净的，抽油烟机下面那圈黑边也不见了，碗架上的碗摆得整整齐齐，连她一直放在角落里的那个缺了口的茶杯，也被挪到了后排。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拿着，没在看。

　　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了。

　　他说，我弄了点吃的，在锅里热着。

　　她说，哦。

　　她去厨房揭开锅，是炖的土豆排骨，炖得很烂，土豆已经化了一半进汤里，汤是褐色的，上面浮着几粒葱花。她从抽屉里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了。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盐放得不多，有一点儿腥气，就是普通的排骨汤。

　　她把勺子放回去，出来坐到餐桌边。

　　他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盛了饭，又把锅端出来，放在桌上。两副碗筷，他自己摆的。她看了一眼那双筷子，红色的，漆掉了一点，那是她常用的那双。另一双是绿色的，是很早以前买的，他在的时候也用这双。

　　她想了想，说，你回来干嘛。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说，吃饭。

　　这话说得她有点没处接，她就低头吃了。

　　排骨是他去菜市场买的，她知道，因为她冰箱里没有排骨，上周她自己清过一次冰箱，里面剩了半袋冷冻饺子、两根蔫了的葱、一盒吃了一半的豆腐乳。他肯定是下午来的，带了菜，然后就在这里收拾。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换过钥匙，当初他走的时候她想过换，但后来一直没换，反正他也不会回来。

　　吃完她去洗碗，他坐在那里没动。

　　她洗碗的时候想，他应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说清楚到底怎么打算的，是要回来还是说几句就走。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一个人过惯了，也不觉得特别苦，就是有时候半夜听见外面有汽车声会醒，然后再睡，别的没什么。

　　碗洗到一半，她听见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说，我来。她没让，说，就剩一个了。他就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去拿了抹布，开始擦灶台。但灶台是干净的，他已经擦过了，他又擦了一遍。

　　她把那个碗冲干净，倒扣在碗架上。

　　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也没说话。外面有邻居在走廊里说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她去洗漱，他去收拾那个排骨锅。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乱，额头那里多了几根白的，她用手压了压，压不平。她从抽屉里找牙膏，发现他带来了一支新的，还没拆封，她自己那支已经快用完了，她没动他那支，继续用自己那支。

　　她出来，他已经把锅收拾完了，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一样，手机放在腿上，没在看。

　　她坐到另一头。

　　他说，我明天还要回来，有几件衣服。

　　她说，衣服早就叫你拿走了，放着碍事。

　　他说，之前没时间。

　　她说，行。

　　又没说话了。她想起来要去接一件快递，明天应该到了，是一件羊绒衫，打折的时候买的，她拿手机查了查物流，还在派送中。他看见她拿手机，以为她要说什么，侧过头来。她没说话，他就又转回去了。

　　大概过了十点，他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

　　她说，嗯。

　　他穿鞋，她没送，在沙发上坐着。他把鞋穿好，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你睡早点。她说，知道了。然后门关上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后来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灶台是干净的，抽油烟机下面那圈黑边也没了，碗架上的碗整整齐齐，角落里那个缺了口的茶杯放在后排。

　　那块油渍是没有了。

　　她喝了口水，反正那块渍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就是在那里。

　　那件羊绒衫，她第二天下午收到了，是橘红色的，比图片上深一点，她套上试了试，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颜色怪，想退，又懒得寄回去，就挂在衣柜里了。

　　他第二天真的来了，拿走了三件衣服，一双鞋，还有放在书柜最上面那本他找了很久的书。他来的时候她在，两个人说了几句，没说什么正经的，他说冰箱里那袋饺子快过期了，她说知道了，他说那边最近不太忙，她说哦。他走的时候还是说，你早点睡。

　　她送到了门口。

　　她记得他拿那本书的时候，踮起脚，够了一下，没够到，又搬了个凳子踩上去，脚踩上去凳子腿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墙，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