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同时喜欢一个人，她出嫁那天

　　她出嫁那天早上，我坐在她床边帮她别头纱，手一直抖，别了三次才别上。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我也没说话。外面闹哄哄的，她妈在叫人去拿什么东西，亲戚进进出出的，但我们两个人坐在那个小房间里，好像声音都远了。

　　我们认识林建国，是同一年的事。1991年，我们都在棉纺厂会计室，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她坐中间，我靠窗，林建国是隔壁车间调过来帮忙对账的，来了大概十天。就十天。

　　他那个人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个子中等，话不多，每天带饭来，饭盒是那种蓝色搪瓷的，盖子有个缺口。我只是顺嘴说了一句，你这饭盒该换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还能用。就这样。

　　但我就是记住他了。

　　秀梅也喜欢他，这件事我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想了想，也许就是因为没有说过，后来才会那么难。那种难不是争的那种，是两个人都闷着，自己扛着，还要假装对方不知道，很累。

　　他走了以后，我们俩都没有再提这个人，但有些东西就是变了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偶尔说话会停半句，偶尔去食堂她先走我留一步，偶尔夜班一起回家路上有一段沉默，以前那段路我们是一直说话的。

　　后来林建国又回来过一次，是来还什么材料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没抬头。秀梅去接了材料，回来坐下，打开本子，翻了翻，没翻到哪一页，又合上了。

　　1993年，秀梅跟厂里另一个人处上了，姓陈，陈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淘米，手还是湿的。她站在我家厨房门口，说，我跟人处对象了。我说，哦，挺好的。她说，你不问是谁。我说，你想说你就说。

　　她说了，我也真的不认识那个人。

　　我愣了一下，就接着淘米了。

　　她在我家吃了饭，吃的是冬瓜肉片汤，还有一个炒青菜。她说冬瓜没入味。我说我知道，我妈就是这样烧的，我也烧不好。

　　她1995年结婚，就嫁给了那个陈什么。婚礼在她们厂的食堂办的，八桌，菜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凉了，我记得有一道鱼，不知道是什么鱼，刺很多。

　　我坐在靠近门的那桌，离她很远。

　　我喝了两杯酒，大概是米酒，甜的，我那时候其实不太能喝。但那天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就是喝了。

　　仪式最后她敬酒走到我这桌，停下来，看着我，然后弯腰在我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对的。

　　我没反应过来，问她，什么对的。

　　她没再说，直起身子，走了。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外面开始催她去下一桌了，有人在喊她名字。我手里拿着那个酒杯，杯底还有一点，我没喝，就拿着。

　　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多次。想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喜欢林建国是对的，还是说我没有去争是对的，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就是想不明白。

　　后来我自己也结婚了，嫁的人跟林建国半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厂里介绍的，处了八个月，觉得凑合，就嫁了。结婚那天我妈帮我别头纱，一次就别好了，她手稳。

　　我跟秀梅后来也还是来往的，过年会打个电话，偶尔碰到了也会站着说几句话。她嫁的那个陈什么，后来我见过两次，普通人，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一年她女儿满月，我去她家，她在厨房切蛋糕，我站在旁边看。厨房很小，她一转身差点撞上我，两个人都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觉得是真的，就是因为差点撞上，才笑了。

　　我一直没有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大概是。

　　不会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