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公冷战半个月，我先开口道歉

　　道歉那天，我手里拿着一块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抹布。

　　那是下午三点多，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站在客厅和厨房交界的地方，抹布还湿着，攥在手里不知道往哪放。我说，那件事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他没有马上答话。

　　电视里在播什么，我没听进去，就是有声音。他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停了停，说，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我以为他要说那件事。

　　他说，你那天说完话就进厨房了，我在客厅坐了多久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他说，我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你都没出来。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说我说错了什么，要说我那句话多难听，要说他憋了半个月的委屈。他说的是，一个小时。我没出来。

　　那块抹布，我最后放到了茶几上，旁边是他的遥控器和一个没喝完的茶杯。

　　冷战是从那个周三开始的。

　　我们当时在吃晚饭，炒了个青菜，蒸了点米饭，冰箱里还剩了点昨天的肉末，热了热也端出来了。就是普通的晚饭，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菜。他说了句什么，我一下子就顶回去了。我现在想不太起来他原来说的那句话，大概是关于他弟弟的事，我们那段时间本来就在为这个事拉锯，也不是当天才有的矛盾。

　　但是我那句话说得很重。

　　说完我自己都知道。那句话里有很多东西不只是针对那一件事，是攒了很久的，找了个口子出来了，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他当时没说话，低着头扒饭。我也没说话。那顿饭吃完，碗筷收了，各自散了，就这么开始了。

　　冷战不是两个人对着吵，是两个人都在，就是没有话。早上他起来喝水，我装着没听见。晚上我开电视，他进卧室。不是绕着走，就是在一个屋子里，各做各的事，都不先开口。

　　反正家里还是要过的，买菜还是要买，饭还是要做。

　　有一天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我嫌冷，但是没说，自己去找了件外套穿上。他看见了，大概也知道，但也没说，就把温度调高了一格，只有一格。我穿着那件外套坐了一会儿，后来觉得有点热，又脱了，搭在椅子背上。

　　这种事我们以前也有过，吵完了冷几天，后来就过去了，也说不清楚是谁先说的话还是就自然而然过去的。这次不一样是因为那句话太重，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说了就不能当没说，他听进去了就不能当没听见。

　　第十一天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说要过来住几天。

　　我们这边住房本来就不宽裕，多一个人多很多事，我跟他说，我妈要来。他嗯了一声。我说，你把杂物间收拾一下，那个电风扇搬到阳台去。他说好。

　　就这么说了两句话。

　　也不知道为啥，那两句话说完，我心里反而更难受了。那两句话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在跟邻居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我们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接了一个"好"，后面还会补一句"那风扇放哪里"或者"***来几天"，总还有尾巴。

　　他把杂物间收拾了，电风扇搬出去了。我妈来了住了四天，他对我妈很好，陪她说话，吃饭也多说几句。我妈走的时候说，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住着宽敞，家里也干净。我说，还行吧。

　　我妈走了第三天，我去道歉的。

　　大概是，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再不说就真的说不出口了。不是想通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那天下午洗碗洗到一半，觉得不能再这样了。抹布还拿在手里，就走出去了。

　　他说，我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你都没出来。

　　我站在那里想，那天我去厨房是做什么。刷碗。我进去刷碗了。刷完碗又擦了灶台，大概还把洗碗布晾了一下，就没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大概是。说完那句话心里虚，躲进去了，又不知道怎么收场，就拖着，越拖越不知道怎么出来。

　　但是我不知道他坐了一个小时。

　　一个人坐在那里，一个小时，电视也没开，还是开着的，我记不清了。他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不大喊大叫，就是沉的，越沉越重。

　　他没有再往下说。说完那句话，他把遥控器放下了，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回来坐下，说，行了，过去了。

　　行了，过去了。

　　这五个字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完又拿起了遥控器，电视声音开大了一点，大概嫌刚才太安静。

　　我把那块抹布从茶几上拿回去了，拿回厨房挂上，又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可做的，就出来了，坐到他旁边。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电视里在播一个家居节目，有个人在演示怎么收纳冰箱。

　　我坐着坐着，想起那个杂物间，电风扇他搬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把插头也一起整理好，上次就是因为插头乱，压到别的东西了，找了半天，我一直想跟他说这个，一直没说。

　　他把音量又调小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