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当着全桌人羞辱我，我没吭声

　　那天亲家母当着六个人的面，把我盛的那碗汤推回来了。

　　推回来的动作很轻，但桌上安静，大家都看见了。

　　那碗汤是我给她盛的。冬瓜排骨，炖了两个钟头，我特意撇过浮沫，汤是清的。她看了一眼，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说，我不吃冬瓜，冬瓜寒，我胃不好。

　　我没说话，把碗收回来。

　　然后她转头跟坐她旁边的亲家公说，也不知道随了谁，我们家吃饭向来讲究。声音不大，但那一桌子人，我妈，我男人，我小姑子，还有小姑子带来的那个男朋友，都在。

　　我妈没动，筷子停在半空里，停了大概有三秒。

　　我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继续吃饭。

　　那顿饭是去年冬天，在我家里。我和志远结婚十四年了，那时候婆婆还没搬过来住，两家人一年见不了几次，见了就是这种饭局。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那次说得比以往都直接一点。

　　说不清楚为啥，我事后没哭。

　　我妈倒是当晚回去哭了，打电话给我，说，秀，你受委屈了。我说，妈你别这样，我没事。她在那边停了停，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志远晚上跟我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那张嘴。

　　我说，嗯。

　　他大概等我说点别的，我没说，他就去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的什么我没看进去。桌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饮料，我起来收拾，把瓶子盖好，放进冰箱。然后站在冰箱门口愣了一下，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了。

　　就这样。

　　三个月后的事，我现在想起来觉得，要是当时有人告诉我会这样，我也不会信。

　　三月里，志远妈突然说腿疼，查出来是膝关节磨损，医生说要注意休息，最好别爬楼。她住的地方是六楼，没电梯，志远就提出让她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没反对。

　　反正话说出来了，我反对也没用，不如不说。

　　她搬来是个周五，带了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装了腌菜坛子的纸箱。我把腌菜坛子放到阳台上，她站在旁边看着，说，别磕了。

　　我说，知道了。

　　她在我家住下来，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在客厅做操，动静不大，但六点半我还没睡醒，能听见她踩地板的声音。我没说什么。她做完操要喝热水，我们家的热水壶她不会用，第一天来就叫我，秀，你来一下。

　　我去了，教她。

　　她学了两遍，大概是会了，但第三天又叫我。反正，后来每天早上我都要先给她倒好热水，放在她顺手的地方。

　　她不说谢谢。

　　大概是住进来第三周，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灶台上有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切好的菠萝，切口整齐，应该是刚切的，还没出水。

　　我愣了一下。

　　家里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我买菠萝一般是整个买回来，切好了吃，但那天我没记得买过。后来我想，大概是她自己出去买的，买了切好放在那里。

　　我没问她。

　　她在房间里，我叫她吃饭，她出来，看了一眼那盘菠萝，说，盐水我泡过了。

　　就这一句。

　　我吃了两块。她也吃了。我们没再说这件事。

　　我说这件事不是因为它多重要，就是有时候想起来。

　　她住了六十三天，腿好了一些，自己能上下楼，就搬回去了。走之前，我帮她整理行李，那两个大箱子加那个纸箱，腌菜坛子我用报纸包了三层，她站在旁边看，没说别磕了，这次没说。

　　志远去叫了辆出租车，她下楼的时候我送到门口。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说，你身体不好，少吃凉的。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大概站了有一分钟，也没想什么，就是站着。

　　那天下午我把她住过的那间屋子收拾了一遍，换了床单，擦了窗台。窗台上有她放过一个小绿植，是她自己带来的，走的时候带走了，但窗台上留了一个浅浅的水渍，圆形，花盆的形状。

　　我用抹布擦了擦，没擦干净。

　　想了想，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