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认识的男人，结婚前我去查了他的底细

　　我把婚期定下来之前，托人查了他。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我不信任自己。

　　那个做了三十年统计的老同事帮的忙，她说，现在查一个人不难，有些东西比你想象的好查。我当时点点头，心里其实想的是：查出来什么我也不一定有勇气退。四十六岁，第一次。

　　认识陈明是通过单位的人介绍。对方报给我的条件是：五十一岁，国企退休，离异，一个女儿跟前妻，没有经济纠纷。我当时看这几个字，觉得写简历一样，又觉得到了这个岁数，人确实是被几行字概括的。

　　第一次见面在一家川菜馆。他来早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杯是那种白瓷的，边沿有一道细细的棕色茶垢，大概是店里的公用杯。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站得很直，但没有笑，就是那种礼貌的样子，认识又不熟悉的人见面的那种样子。

　　我们点了水煮鱼和一个素炒莴笋。他问我平时喜欢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那就随便，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也不太能吃辣，选这里是介绍人说你喜欢。我想了想，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就是图近。他"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水煮鱼端上来，红油泼了一大盆，我们都没怎么动。

　　后来见了几次，都是吃饭。他话不多，但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一种习惯了安静的样子。有一次他接了个电话，是他女儿打来的，他去外面接，回来说，她在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她要带孩子过来。说完他顿了顿，说，我女儿今年二十八，有个儿子，三岁，活泼得很。我没说什么，他也没再说。

　　就这样认识了大半年。他没有刻意追求，我也没有刻意配合，就是见面，吃饭，偶尔发几条消息，说的都是不要紧的事。有一次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楼下菜市场一个摊子，上面写着"新鲜莴笋，两块五一斤"，没有附任何文字。我也没回，但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也不知道为啥。

　　大概是第八个月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考虑往下走一走。说得很平，像是在说要不要再点一道菜。我说，给我想想。他说好，不急。

　　我去找那个老同事是那之后的第三天。

　　她查回来的东西装在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没有封口，就是几张打印纸。我坐在她办公室里翻，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说，你自己看，我出去一下。

　　第一张是他的基本信息，和我知道的对得上。第二张是他前妻的情况，离婚是十一年前，原因那里写的是性格不合，女儿判给前妻，每月按时给抚养费，没有拖欠记录。我看到这里停了一下，心里想，这个细节是我之前没问过的，他也没主动说过。

　　然后是第三张。

　　上面是他母亲的信息。七十九岁，住在外省老家，有一个姐姐在本地陪着。下面附了一行备注，是那个老同事手写加上去的，字很小：据了解，其母年初确诊中度认知症，目前生活可自理，但需要人照看，其本人已开始处理相关事务。

　　我把那张纸翻过去，压在后面，又翻回来。

　　我坐在那里，窗外是楼道，有人推着车从外面过，轮子轧过什么东西，咯哒一声。

　　老同事回来的时候，我把那几张纸放回袋子里。她问我，怎么样。我说，没什么大问题。她点点头，说，这个人看起来还行，就是年纪大了，各种事情都有。我说，我知道。

　　我没有把那张纸的事告诉他。

　　后来有一天，我们在他家吃饭，他做的，红烧肉和一个番茄炒蛋。我吃了一口，咸了一点，但没说。他坐下来，给我夹了块肉，说，我最近在想，我妈的事，可能以后要多跑一趟，你介不介意。我说，不介意。他说，我没跟你说过这个，因为还没确定怎么处理。

　　停了停。

　　他又说，不想把麻烦事先说，显得自己条件差。

　　我就看着那盘红烧肉，没吱声。他说完那句话也不说了，去添饭了。厨房传来电饭锅开盖的声音，是那种轻轻的一声，很普通。

　　我后来一直在想，他说"显得条件差"这五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五十一岁，退休，离婚，一个女儿，一个需要人照看的老母亲，来相亲，还要想着怎么说话才不显得条件差。

　　婚期是在那顿饭两个月后定的。我母亲知道了，问我，那个人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还行。我说，就是普通，但是真的。

　　她没再问。

　　登记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是那种普通的棉布衬衫，洗了很多次的感觉，袖口有一点点起毛边。他去窗口办手续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等，看着他把两本证件递进去，窗口的人说话很快，他侧耳听了一下，说，你再说一遍。

　　我手里拿着个号码牌，是等候用的，上面写着一个数字，我一直握着，攥得有点热。

　　那张写着他母亲信息的纸，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没有扔。

　　他大概不知道我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