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性女老板的那段深埋的孽缘
我正蹲在店铺角落整理换季的针织衫,手机在收银台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我离开了十五年的南方小城。
指尖捏着羊绒面料的动作顿住,针脚扎了一下,没疼,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酸得发沉。
这家叫“予你”的女装店,我开了八年。
四十岁的人,站在镜子前给顾客搭衣服,腰杆挺得直,说话温温柔柔,算账分毫不差。
熟客都叫我林姐,说我是城里最知性的女老板,不张扬,不攀附,把日子过得通透又体面。
没人知道,我这份通透,是用十五年的断骨之痛熬出来的。
我现在住的小区离店步行十分钟,两室一厅,装修简约,养了两盆绿萝,长得枝繁叶茂。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中午在店里煮碗馄饨,偶尔和隔壁花店的老板娘聊聊天。
日子按部就班,像我店里的衣服,版型规整,没有多余的褶皱。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里埋着一段孽缘。
那是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像埋在土里的烂根,看不见,却缠得我十几年喘不过气。
十五年前,我才二十五岁。
刚和前夫离婚,带着仅有的三万块积蓄,揣着一腔孤勇去了南方小城。
那时候我没工作,没背景,租了间十平米的小门面,卖些便宜的T恤牛仔裤。
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进货,扛着沉甸甸的货袋挤公交,回来还要整理货架,晚上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腰都直不起来。
那时候的我,傻得可怜,以为只要肯吃苦,就能把日子过好。
直到遇见周明远,我才知道,有些遇见,不是救赎,是深渊。
周明远比我大八岁,是小城服装批发市场的一个批发商。
他有自己的档口,生意做得不错,人长得周正,说话慢条斯理,看着特别靠谱。
我第一次去他的档口进货,被批发商坑了,拿回来的衣服全是残次品,我蹲在档口门口掉眼泪,他刚好路过,问了句怎么回事。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带我去换了货,还帮我谈了价格,比我之前问的便宜了三成。
我当时感激得不行,非要请他吃饭,他摆摆手说不用,只是让我以后进货多留个心眼。
就这么认识了。
他偶尔会来我的小店坐坐,帮我看看陈列,教我怎么分辨面料的好坏,告诉我哪些款式好卖,哪些是坑。
我那时候一个人打拼,身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日子。
我慢慢放下戒心,和他走得近了。
他会给我带早餐,是刚蒸好的包子和热豆浆,放在我店门口,留一张纸条写着“趁热吃”。
我进货晚了,他会开车送我回去,路上聊几句家常,他说他也是一个人过,老婆在孩子出生后没多久就走了。
我信了。
二十五岁的女人,刚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对感情既渴望又害怕。
他的温柔和体贴,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把我裹住。
我觉得他是懂我的,是能给我依靠的人。
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仪式,没有承诺,只是自然而然地,晚上他来我店里陪我关门,早上我给他煮碗粥。
我把他当成这辈子的依靠,把攒的钱拿出来和他一起做服装批发生意,想着以后开一家大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时候我多傻啊,连他的手机都没看过,连他家里的情况都没仔细问过。
我沉浸在他给的温柔里,觉得这就是爱情。
直到有一次,我去他的档口送文件,看到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一个女人,身边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女人笑得温柔,他的眉眼也软。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小店,把自己关在里面,哭了一下午。
我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回事。
他过了很久才回,说他没骗我,他老婆是走了,可那是离婚后才走的。
他说他和前妻早就没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才没彻底断联。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怕我离开他。
他说他是真心对我,想和我过一辈子,让我给他一点时间,等孩子大了,他就和我光明正大在一起。
我想,算了,只要他是真心的,过去的事就不计较了。
我继续和他在一起,只是心里多了一根刺,不敢再掏心掏肺。
我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和他的档口挨着,我们一起进货,一起看店,外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只有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是他的家庭,是我不敢触碰的底线。
转折发生在我怀孕的时候。
那天我刚测出两条杠,拿着验孕棒跑到他的档口,想和他分享这个消息。
他却皱着眉,让我把孩子打掉。
他说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他儿子马上要上初中,需要人照顾,他没时间再养一个孩子。
他说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等以后再说。
我当时就懵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问他,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过一辈子吗?为什么连我的孩子都不能要?他沉默了很久,只说让我别闹,他会处理好的。
我不甘心,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想用孩子绑住他,想让他给我一个名分。
我没听他的,偷偷把孩子留了下来。
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的前妻找到了我的店。
那天我正在给顾客试衣服,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走进来,直接走到我面前,甩了我一巴掌。
周围的顾客都围过来看,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捂着脸,脸火辣辣的疼,心里更疼。
我看着她,问她周明远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周明远根本没离婚,只是拖着她,说等我年纪大了就会回头。
她说周明远从来没爱过我,只是把我当成解闷的工具。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周明远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拉着他前妻,让她别闹。
他前妻甩开他的手,指着我骂,说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贱货,说周明远瞎了眼。
周明远却只是劝他前妻,说有话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没问我一句有没有事。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
我所谓的爱情,所谓的依靠,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从来没打算给我一个未来,只是把我当成了寂寞时的慰藉。
我推开他,转身就跑。
跑到没人的地方,我蹲在地上,肚子疼得厉害,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我知道,孩子没了。
我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医生说我是情绪激动加上劳累,导致了流产。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觉得心死了。
晚上周明远来了,手里拿着五千块钱,放在床头柜上。
他说他走不开,让我好好养身体,钱拿着买点补品。
他说他会补偿我,让我别再闹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我爱了两年,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没接他的钱,也没说话,只是让他走。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失去了孩子,不是因为被人骂小三,而是因为我看清了,自己当初有多傻,有多蠢。
第二天,我收拾了所有东西,关了店,买了一张去北方的火车票。
我没和周明远告别,也没留下任何消息。
我只想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段不堪的感情,重新开始。
我来到了现在的这座城市,身无分文,只能从摆地摊开始。
每天天不亮就去夜市摆摊,卖些小饰品和女装,风吹日晒,皮肤晒黑了,手上磨出了茧子。
但我不怕,我知道,只要我肯努力,就能把日子过好。
慢慢的,我攒了点钱,开了第一家小店,就是现在的“予你”。
我选的都是简约舒适的款式,定价合理,慢慢积累了很多熟客。
我学会了经营,学会了看人,也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不再把感情当成生活的全部。
我变得知性,变得体面,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成功女老板。
可只有我知道,我心里的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
那段深埋的孽缘,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让我不敢再爱,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
今天接到那个陌生电话,是周明远的妹妹打来的。
她说周明远去年中风了,半身不遂,躺在养老院里,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喊我的名字。
她说周明远这些年一直后悔,说当年对不起我,想再见我一面,了却心愿。
我犹豫了三天,还是去了那个南方小城。
养老院在城郊,环境简陋,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周明远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花白,嘴歪眼斜,说话含糊不清。
看到我走进病房,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伸过来想抓我。
我走到病床边,他抓住我的手,力气不大,却很用力。
他嘴里含糊地说着“对不起”,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唏嘘。
他妹妹跟我说,这些年,周明远的生意早就败了,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回来一次,从来不管他。
他身边没人照顾,全靠养老院护工。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辜负了我,毁了我的人生。
我坐了半个小时,给他擦了擦脸,给他倒了杯水。
我没说太多话,只是听着他含糊地念叨。
临走前,我留了一万块钱放在枕头下,没告诉他我是谁,也没告诉他我以后会不会再来。
走出养老院,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突然觉得,那段深埋的孽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它让我吃过苦,受过伤,让我差点毁了自己。
可也因为它,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爱自己。
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变成了现在的知性女老板,我能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自己的人生,能把日子过得体面又安稳。
回到北方的城市,回到我的“予你”店铺,熟客依旧喊我林姐,问我去哪里了。
我笑着说去办点私事,没再多说。
我还是那个知性的女老板,依旧给顾客搭衣服,依旧算账,依旧和隔壁花店的老板娘聊天。
只是偶尔,我会坐在店铺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想起那段深埋的孽缘。
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周明远,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我会不会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一个温暖的家?
我也会想,我这辈子,靠着自己活成了想要的样子,可心里的那扇门,还该不该为别人打开?
你们说,那段深埋的孽缘,到底是我人生的劫,还是我成长的路?我这辈子,该不该放下过去,试着去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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