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瞒着全家去相亲

　　女儿在门口等我，手里攥着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我一眼看见那个相亲软件的图标，就知道瞒不住了。

　　她没说话。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就那样看着我。我提着超市的袋子，里面是她上周说想吃的藕，还有两盒酸奶。站在自家门口，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妈，你进来。"

　　她把门开了，侧身让我先走。我就进去了，把袋子放到厨房，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做了一堆没有必要做的动作。她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开灯，客厅里只有窗外的光。

　　我说，你吃饭了吗。

　　她说，你去哪了。

　　我没接她的话。去洗手，把藕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袋子里。也不知道为啥，那一刻就是不想做饭。站在厨房里听见她在外面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她注册那个软件的时候用的是我的手机号。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说是帮我注册的，问我要不要试试。我说不试，她就把手机放下了，没再提。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结果那天下午我无聊，自己点进去看了看。

　　也不是为了找人。就是看看。然后填了一些东西，上传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过年的时候她给我拍的，我当时说不好看，她说好看的，就这一张存着。

　　然后就有人发消息过来。

　　第一个是个退休老师，发了句"你好"，我没回。第二个说自己是做生意的，我也没回。第三个，说他老伴走了三年，孩子在外地，一个人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了停，回了一句，说我也是。

　　就这样搭上话了。

　　我们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在公园，他提前到了，在石凳上坐着，看见我走过来站起来，穿一件深灰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我们在那里坐了大概一个小时，说了什么我现在想不太起来，反正就是两个老人说话，说各自的孩子，说退休金，说现在菜价。第二次他请我吃饭，是个普通的饭馆，点了四个菜，其中一个是红烧肉，我说我不太能吃肥的，他就让服务员撤了，换了个清蒸鱼。

　　就这些。没有别的。

　　但我没跟女儿说。

　　她在外面问，妈，你去哪了，声音很平，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从厨房走出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见了个朋友。"

　　她点点头，没说你骗人，没说我知道，只说，什么朋友。

　　我说，退休的，以前认识的。

　　她又点点头。我们就那样在暗的客厅里待着，窗外有辆车开过去，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下就没了。她手里还拿着手机，没放下。

　　大概是过了有一会儿，她说，妈，我就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就是好。

　　我说，嗯。

　　她站起来，说她去卫生间，进去了，待了挺长时间，我坐在外面没动。后来水声响了一阵，她出来，眼睛没那么红了，头发也重新整了整，在厨房倒了杯水，给我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去看她自己的东西了。

　　那杯水放在那里，我没喝。

　　我想了想，说，那个人，老伴去世了，一个人住。

　　她眼睛没抬，嗯了一声。

　　我说，就是吃了顿饭，没别的。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问问我怎么认识的。

　　她停了一下，说，妈，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问。说完又去看手机了。

　　我就没再说了。

　　后来我去做饭，把藕切了，炒了个醋溜藕片，又煮了个汤。她过来帮我盛饭，两个人就坐下来吃。饭桌上开着那盏有点偏黄的灯，那个灯泡坏过一次，换了个新的，颜色就跟别的灯不配，一直也没换回去。

　　她吃了一片藕，说脆，好吃。

　　我说你上周就说想吃。

　　她说嗯，说完又吃了一片。

　　吃饭的时候她说她最近有个项目很烦，说了一堆我没太听懂的话，说到一半自己笑了一下，说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说你说，我听着。她说，就是很烦，反正。然后又扒了口饭。

　　饭吃完了，我们看了一会儿电视，是个什么讲房子的节目，她说这个城市那么小的房子要那么多钱，我说是。说完就没话了。她打了个哈欠，说妈我有点困，要回去了。

　　我把那两盒酸奶装进袋子里，让她带走。她接过去，穿鞋，背包，开门。

　　在门口她回头，说，妈，你如果觉得合适，就再见见。

　　我愣了一下。

　　她说，就是见见，反正也没什么。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没了。

　　我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双她换下来的鞋还放在玄关，鞋头朝外，有点歪。

　　我弯腰，把那双鞋摆正了。

　　然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