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离婚搬回来住，三个月后她前夫出现在楼下

　　她把那口锅搬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是行李，不是衣服，就是那口结婚时我们陪嫁的铸铁锅，她两只手提着，在门口站了一下，说，妈，我住一段。我没问她多久，接过锅放进厨房，锅底有一块黑，擦不掉了。

　　她叫陈慧，我女儿，三十四岁，在一家做包装设计的公司上班，结婚七年。

　　她前夫姓宋，我叫他小宋。结婚之前我觉得这个人还行，话不多，但话少的人有时候沉得住气，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后来才慢慢明白，沉得住气和不说话是两码事。不说话有时候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陈慧搬回来第一个星期，每天下班进门换鞋，吃饭，洗澡，睡觉，我们两个人在家里像两台机器，各自运转，碰到了点一下头。我炒了她爱吃的茭白炒肉，她吃了两筷子，说，妈，我最近不太想吃肉。我也没说什么，把肉拨到自己碗里。

　　她没怎么哭过，这个让我有点担心，反而是没有哭。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外面是楼对面的窗户，有几扇还亮着。我站了一下，然后回屋了，没叫她。想了想，又出来，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我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那天是周六，我在厨房里煮粥，大米粥，加了一把枸杞，因为前一天买的，怕放坏了。陈慧还没起来，她周末起得晚，我也不叫她，懒一懒没什么不好。

　　我把粥搅了一下，听见门铃响。

　　我以为是楼下邻居，她有时候来借东西，上个月借过我的擀面杖还没还。我去开门，门开了，是小宋。

　　他站在门口，拎着一个袋子，袋子是超市那种蓝色塑料袋，里面有东西，圆的，大概是水果。他说，阿姨，慧慧在吗。

　　我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停了一拍。

　　我说，她睡着呢。

　　他说，哦。

　　然后我们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他没走，我也没让他进来，门开着，厨房里粥还在咕嘟。我说，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我没去叫她，我先回厨房把火关了。

　　陈慧出来的时候头发没梳，脸上有枕头印，穿着她那件洗了很多次的蓝色睡衣。她看见小宋，脸上的表情我说不清楚，不是惊喜，也不是很差，就是，停了一下。

　　小宋把袋子递给她，说，你走的时候把那个绿色的杯子带走了，***上次来说你喝药要用那个。

　　陈慧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杯子，绿色的，搪瓷的，的确是我们家的，以前她生病用的，她外婆买的，外婆走了二十年了。

　　她说，我忘了带。

　　小宋说，我知道。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多说什么，下楼的声音我在厨房里都能听见。

　　陈慧站在门口，袋子还提着，我去把门带上，说，来吃粥了。

　　她进来了，把袋子放在鞋柜上，坐下来，我给她盛了粥，枸杞都沉底了，她用勺子搅了一下，没吃，只是搅。

　　我说，枸杞是昨天买的，你喝完再去买也行。

　　她说，妈，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没说话。

　　反正这种事情，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下午我去买菜，路上碰见楼下王姐，她问我女儿回来住了吗，我说嗯，住一段。她说，年轻人的事不好说，我当年也是，后来不是好了。我笑了一下，没接话，拎着菜袋子往前走。

　　回来的时候陈慧在阳台收衣服，她的睡衣、工作的衬衫，还有我的几件，叠得挺整齐，放在椅子上。我进厨房，把菜放下，听见她在里面开了电视，不知道放的什么，声音不大。

　　我把绿色的杯子从鞋柜上拿下来，放到厨房的柜子里，她以前放杯子的那个位置。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放，就是放了。

　　晚饭我们两个人吃，我炒了一个青椒鸡蛋，煮了紫菜蛋花汤，米饭是陈慧焖的，她说我焖的总是硬，从小就这样，她爸走了以后也是，我焖的饭就是不如她的软。

　　吃到一半，她说，妈，那个杯子哪儿去了。

　　我说，放柜子里了。

　　她停了停，继续吃饭，没再说什么。

　　饭后我洗碗，她在外面看手机，我没开灯，就着厨房的灯光洗，水声哗哗的，窗外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几点。

　　洗到一半，我听见她把电视关了。

　　过了一会儿，她进来，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站着。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碗架，说，你去睡吧，明天还上班。

　　她说，妈，我也不知道。

　　我说，嗯。

　　说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大概就是说说，我也没追问。

　　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

　　她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