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相亲三次都黄了，我陪她去第四次

　　女儿把第三次相亲的照片删掉之前，问我要不要看一眼。

　　我没说要，她也没给我看，就那样过去了。

　　那段时间家里饭桌上话少。不是因为谁生气，反正就是少，有时候我盛汤，她说不要，我把碗放回去，然后我们两个继续吃各自碗里的东西。她三十一了。我没说过这句话，但我知道我没说，不代表她没听见。

　　第四次是朋友介绍的，对方在本地，做工程的，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女儿某天晚上跟我说，语气像在说单位里同事换了个位置，就那么平淡。我问她要不要去见，她说随便，想了想又说，你要去吗。

　　我说去就去。

　　那次见面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地点是个茶馆，在城西，开了很多年，墙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字画，有些地方油漆起皮了，没有修。我们提前到了七八分钟，服务员带我们去一个靠窗的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套青瓷的，其中一只杯子有条很细的裂纹，不影响用，就是有。女儿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我们等了大概十分钟。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不高，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没有戴表。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跟我们点了个头，然后走过来，在女儿对面坐下。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年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失礼，是因为我完全没想到。女儿也没有说话，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说，五十六。

　　他嗯了一声，说，看着不像。

　　然后就没了，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他跟女儿开始说别的，说他在哪个区做项目，最近跑得多，说他妈身体不太好，请了个人在家里帮忙。女儿在听，偶尔接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但不是那种防备的低，反正就是低。

　　我坐在旁边，停了停，才意识到我应该喝茶。

　　茶是什么茶我忘了，反正不烫，温的，喝下去之后嘴里有点涩。我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桌上那只有裂纹的杯子，也不知道为啥，就这么看着它，想这条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摔过还是本来就有，用的时候会不会从这里漏。

　　他们在说话，我没有一直听，听进去几句又出来了。

　　中间有一段他问女儿，你自己平时想要什么。不是说要几个孩子或者要不要买房，就是问，你自己想要什么。女儿愣了一下，这个愣我看得清楚，她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然后说，我也不知道，还没想清楚。他说，没关系，慢慢想。就这样，话停在这里了，没有接。

　　服务员进来续水，带进来了外面的声音，过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不知道那两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后来我们出来，在停车场，他先说有事先走，跟我们道了别，走到自己车那里，开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阿姨下次一起吃个饭。就上车了。

　　女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开走，没有说话。

　　我说，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她说好。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面馆，进去坐下，她要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我要了排骨，上来之前她把纸巾盒推到我这边，因为那边靠风扇，我不喜欢吹。她知道这件事，知道了很多年，也不用说，就推过来了。

　　我吃了几口，想问她觉得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反正也不急，吃完再说。

　　她先说的。她说，他问你多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他妈也是五十多岁，走得早，他就想知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拿着筷子，停了停，没有说话。

　　她把面条挑起来，低着头，说，大概是这个意思。也不一定。

　　我说，哦。

　　然后我们两个就继续吃，排骨上的肉有点柴，要用力才能咬下来，我嚼了好几下，没有说出来，就咽下去了。

　　后来那个人又见了两次，第三次见面之后女儿跟我说，他请吃饭，想叫上我一起。我说我不去，你们自己去。她说，他说了想让你去，我就是转告一下。

　　我看着她，大概是我这辈子跟她对视时间最长的一次，她眼神没有躲，就那样回看着我。

　　说不清楚那一刻我在想什么，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动了一下，不是暖的那种动，是有点重，压了一下就过去了。

　　我说，那就去吧。

　　她低下头去，用拇指指甲抠了一下桌沿，那个地方的漆早就磨掉了，就那样抠着，没说话。

　　后来的事我不知道能说到哪里算哪里。

　　但那只有裂纹的杯子我一直没忘，不知道那家茶馆还用不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