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再见初恋，他已功成名就

　　接到聚会通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收拾晚饭的残局。手机震了一下，高中班长在群里发消息，说这个周末组织聚会，地点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餐厅。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复。

　　老公从客厅喊我，说遥控器找不到了。我擦擦手，去帮他翻沙发垫子。找到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张，电视里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我关掉电视，回卧室躺下，想着要不要去参加那个聚会。

　　说不想去是假的。十五年没见过那些人了，好奇心总是有的。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穿着超市买的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必然会被问到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送完孩子上学，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在群里回复了"去"。

　　周末到得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当年关系一般的同学。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柠檬水。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大家寒暄着，交换名片，聊工作聊孩子。

　　他是最后进来的。

　　我看见他的时候，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门口有人喊"陈总来了"，我抬起头，他站在门口，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比高中时瘦了些，但气质完全不同了。有人起身跟他握手，他笑着应对，目光扫过整个包厢，在看到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大概一秒钟。然后他走到主桌那边坐下了。

　　我继续低头看手机。心跳得有点快，但也仅此而已。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这一点我很清楚。

　　席间有人问起他的公司，他说得很简单，只说做科技方面的，现在团队有一百多人。旁边的人起哄要他讲讲创业经历，他摆摆手说没什么好讲的，运气好而已。我在角落里听着，想起高中时他跟我说过，以后要做很厉害的事情。当时我们坐在操场的台阶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

　　我记得那个眼神。

　　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补口红的时候，他突然从男厕所那边走出来，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先开口。

　　"嗯，好久不见。"我拧上口红，准备走。

　　"过得还好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得好吗?老公半年前因为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整天躺在家里打游戏。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做早饭，送完孩子上班，下班回家还要应付婆婆的冷嘲热讽。好不好?

　　"挺好的。"我说，"你呢?看起来很成功。"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涩。"成功?也就那样吧。"

　　我们沉默了几秒钟。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晃眼。

　　"其实我..."他刚开口，包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他顿了一下，说，"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听到他在后面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停下来，但没回头。"都过去了。"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回到包厢，有人在敬酒。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感觉喉咙有点紧。高中毕业那年，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我留在了本地。异地恋维持了不到半年，他说遇到了更合适的人。我记得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震了一下，我看完就关机了。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在本地读完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私企做行政。工作第三年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当时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人挺踏实的。我们恋爱一年就结婚了，婚后第二年有了孩子。日子平淡，但也算稳定。

　　直到去年他说要创业，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半年后公司倒闭，还欠了外债。我劝过他很多次，但他总说男人要有梦想。梦想最后变成了一地鸡毛，现在连房贷都要我一个人扛。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在门口拍合照，我站在最边上。他站在中间，有人拉着他合影。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那种职业性的笑容，礼貌而疏离。

　　我没等合照结束就先走了。走到停车场，听到身后有人叫我名字。回头，他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落在椅子上的。"他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孩子的水杯。早上出门急，顺手就放包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谢谢。"我说。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十五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他变成了功成名就的陈总，我变成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女人。

　　"不好。"我突然很诚实地说，"很不好。老公欠债，婆婆刻薄，孩子成绩不好还叛逆。我每天睁开眼就是还房贷、买菜、做饭、上班。有时候累得想哭，但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们已经那么多年没联系了，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离婚了。三个月前。"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她说我除了工作什么都不会，说跟我在一起像守活寡。"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公司是做起来了，但家没了。"

　　我们就这么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像两个被生活打败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啊，"他看着远处的夜空，声音很轻，"谁的人生都不容易。我羡慕你有完整的家庭，你羡慕我事业有成。但其实，我们都只是在各自的困境里挣扎而已。"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当年那个在操场台阶上眼睛发亮的少年，和现在这个穿着笔挺西装却说着丧气话的男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只是生活给了他想要的，也拿走了他忽略的。

　　"那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的选择。"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后悔。因为就算重来一次，在那个年纪，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笑了，是真的笑了。"我也不后悔。"

　　我们在停车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他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点点头，上车，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车开走。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想，人生真是奇怪。我们总以为重逢会带来什么转机或者遗憾，但其实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只是在彼此的故事里客串了一下，然后各自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老公还在打游戏。我放下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水，我打开冰箱看明天的菜够不够，然后去卧室准备睡觉。

　　生活还要继续，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今晚，我知道了一件事——那个曾经让我心动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会累，也会困，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样想着，我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