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在我家坐月子，哥哥却很少来看

　　嫂子生产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哥哥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等护士抱出孩子时，他接过去的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件易碎品。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说不上欣喜若狂，更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重担。

　　"孩子跟你住。"第三天，哥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嫂子削苹果。他站在病房门口，连病房都没进来，只探了个头。我手上的水果刀停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房子大，又一个人住，方便些。"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嫂子坐在病床上，低着头没说话，手指绞着被单的一角。

　　我没拒绝。一来是亲哥哥开口，二来确实如他所说，我一个人住三室一厅，空着也是空着。只是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夫妻俩刚有了孩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腻在一起吗?

　　嫂子搬过来的那天，哥哥只来帮忙搬了行李，放下东西就走了。说是公司有个项目要赶，连饭都没吃。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嫂子，她抱着孩子，眼睛盯着窗外，什么话也没说。

　　月子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孩子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晚上根本睡不了整觉。我请了个月嫂，但嫂子很多时候还是亲力亲为，说是想自己带。我能帮的也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偶尔抱抱孩子让她休息会儿。

　　哥哥这一个月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孩子满十天，他提了点水果，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说有应酬要走。第二次是半个月的时候，来换了趟衣服，连孩子都没抱。第三次是二十多天，我记得那天下雨，他浑身湿漉漉的，进门就说要拿份文件，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找到了就走。

　　我开始觉得这事不正常。再忙也不至于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不看吧?我试着旁敲侧击地问嫂子，她总是笑笑说没事，哥哥工作压力大，让他忙去吧。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眼睛里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嫂子在房间里哭。很轻很轻的那种哭声，像是怕惊动谁似的。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敲门。有些事，不说破或许对彼此都好。

　　满月那天，按老家规矩要办酒。我本来想着在家里简单弄一桌，叫上亲近的几个人就行了。没想到哥哥说要去酒店办，还邀请了不少同事朋友。

　　酒席上，哥哥表现得像个标准的新手父亲。抱着孩子给大家看，笑得眉眼弯弯，不停地说谢谢大家。我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荒诞。这一个月你都在哪儿?现在倒会演戏了。

　　嫂子坐在我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看着哥哥的方向，表情很淡，筷子在碗里翻来覆去，一口菜都没吃。

　　宴席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们三个人坐在包厢里。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偶尔的咂嘴声。

　　"我跟你哥离婚了。"嫂子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转头去看哥哥，他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

　　"孩子出生前一个月，我们就办了手续。"嫂子继续说，"他有了别人，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怀着孕，总得把孩子生下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难怪这一个月哥哥几乎不来，难怪嫂子总是一个人默默流眼泪。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住在一起才奇怪。

　　"孩子我会养。"嫂子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抚养费他会给，其他的我不要。只是月子里实在没地方去，才麻烦你这一个月。"

　　"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回老家，我妈可以帮我带孩子。"她说得很轻松，但我知道那有多难。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回老家，得承受多少闲言碎语。

　　哥哥始终没说话。他把最后一根烟掐灭，站起来说:"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其他的，你想怎样都行。"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抽他一巴掌。负责?你他妈现在才知道负责?

　　嫂子第二天就走了。我送她去车站，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孩子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刚开始就已经残缺了一块。

　　"对不起，这一个月给你添麻烦了。"她说。

　　"别说傻话。"我把行李放上车，"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推着婴儿车上了车。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挥手。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回家的路上，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走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不想这样。"他说，"但有些事，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我挂了电话。我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也有太多自作自受。分不清也没必要分清。

　　只是那个孩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大概谁也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