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去世后，我花20万给儿子买婚房

　　老伴走的那年冬天，我把存折里的二十万取出来，给儿子付了婚房首付。

　　银行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数钱的时候问我:"阿姨，这么大一笔钱，您自己留着养老不好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懂，钱这东西，花在儿子身上才踏实。老伴生前最惦记的就是这事，说儿子都三十了，没房子怎么娶媳妇。

　　我把钱交给儿子那天，他和未来儿媳妇都挺高兴。女孩叫我一声"妈"，声音甜得很。她说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让我别操心。

　　我当时觉得，这钱花得值。

　　房子在城西，八十平，两室一厅。装修是他们两个张罗的，我没插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懂。儿子说等装完了，留一间房给我，让我搬过去一起住。

　　我说不用，我在老房子住惯了。

　　其实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老伴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在家，夜里经常失眠。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想如果他还在，该多好。但这些话，我不会跟儿子说。

　　装修用了三个月。期间儿子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我能理解，结婚是大事，忙是应该的。

　　入住那天，他们让我去看看。我想着也好，毕竟这房子，有我一半心血在里头。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客厅很亮堂，家具都是新的，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笑得很幸福。

　　儿媳妇带我参观，指着次卧说:"妈，这是给您留的房间。"

　　我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北，光线有点暗。我没说什么，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东西。

　　老伴的衣服，整整齐齐叠着，塞在衣柜最里面。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还有那条他舍不得扔的旧裤子，都在。我一眼就认出来，因为那些衣服，是我亲手洗过无数遍的。

　　还有他的遗照。框子都没了，照片直接扔在衣服堆里，边角都卷了。

　　我站在那儿，手还搭在柜门上，一动不动。

　　儿媳妇在旁边说:"妈，您看这衣柜还挺大的，够您用了吧?"

　　我转过头看她，她脸上还带着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想问她，你知道这些衣服是谁的吗?你知道那张照片是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从主卧走出来，看见我站在衣柜前，说:"妈，那些旧衣服我本来想扔的，后来想想，您可能还用得上。那些布料挺好，可以改改当抹布。"

　　当抹布。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儿子又说:"您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拿去扔。反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我看着他，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这个我和他爸省吃俭用供到大学毕业的孩子。他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儿子小时候，有次发高烧，老伴背着他跑了三里地去医院。回来的路上下大雨，老伴把外套脱下来裹着孩子，自己淋得透湿。

　　后来老伴得了肺病，医生说跟那次着凉有关系。

　　我问儿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发烧，你爸背你去医院的事吗?"

　　儿子想了想，说:"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爸那件外套，就是衣柜里那件中山装。"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人都走了，留着这些也没用。"

　　我笑了笑，说:"你说得对。"

　　然后我走出那个房间，拿起包，对他们说:"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儿媳妇说:"妈，留下来吃饭吧，我炖了汤。"

　　我说不用，家里还有事。

　　出门的时候，儿子送我到电梯口。他说:"妈，您要是觉得房间不满意，我们可以重新布置。"

　　我摇摇头，说:"挺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儿子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大概以为我是满意的。

　　回到老房子，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那是我们结婚三十周年的时候拍的，他笑得很开心。

　　我想，他要是还在，会怎么看这件事。

　　大概会生气吧。老伴脾气一向不好，最见不得别人糟蹋东西。但转念一想，他要是真还在，这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给儿子发了条短信，说以后就不搬过去了，一个人住习惯了，不想折腾。

　　他很快回复:好的妈，您自己保重身体。

　　就这么简单。

　　后来儿子也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会问我缺什么，要不要给我钱。我说什么都不缺，钱也够用。他就放心地走了。

　　我没跟他提过衣柜的事，他也再没提过让我搬过去住。

　　有时候我会想，那二十万，到底买了个什么。买了一套房子，也买了一个教训。我这辈子，大概是把儿子看得太重了，以至于忘了，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老伴的衣服，我后来托人要回来了。儿子很爽快，说反正也没用，让人给我送了过来。我把那些衣服洗干净，叠好，放在我们曾经睡过的那个衣柜里。

　　那张遗照，我重新配了框，放在床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跟他说说话。跟他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跟他说菜市场的菜又涨价了，跟他说我一个人过得还行，让他别担心。

　　至于儿子，我也不怨他。人都是会变的，这我懂。

　　只是我不会再回那个房子了。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从来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