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裁员同事走前拉我手哭
她攥着我的手哭,哭得很难看,鼻涕蹭到了我的袖子上。
我没有动。
那是她最后一天上班,下午三点,人事已经把她的工牌收走了,她的东西装在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就是那种薄薄的白色塑料袋,边上印着"顾客至上"四个字。袋子撑得鼓鼓的,一根圆珠笔从里面戳出来,悬在半空,随时要掉。
林淑梅在我们公司做了十一年。比我长五年。
我们同一个部门,做的是采购跟进,说白了就是核对单据、打电话问货期、盯着供应商别偷懒。不是什么好工作,但熟了就有一套自己的法子,她在这行做顺了,那些供应商的脾气,哪个要哄,哪个要压,她摸得门清。
裁员的消息出来前两个月,其实已经有风声了。我听到一点,没敢多想。她也听到了,问过我,我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些事情,你说出口,它就真了。
名单出来那天,是个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的名字不在上面,她的在。
她当时坐在我对面,我们的工位就隔了一条一米宽的过道。我看见她盯着屏幕,没动,大概盯了有两分钟,然后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我。
我假装在看文件。
那天晚上没人说话。整个办公室安静得不对,连空调的声音都像放大了。到了快六点,大家陆续走,她收拾东西,我也收拾东西,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口。
她按了下行键,说,你先走吧。
我说,一起等。
就那样等电梯,谁也没说话。电梯来了,我们一起进去,到了楼下,她往地铁口走,我往公交站走,分开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她后来做完了交接,没闹,没跟人事扯,就是正常地,把手头的事收尾了,写了一份交接文档,发给我和部门主管,然后最后一天,整理东西,装袋,等着离开。
快走的时候她来找我,就是那个攥着我手哭的时候。
她说,我怕。
我没问她怕什么。四十三岁,做了十一年的工作没了,她男人收入不稳,孩子还在读初中,怕什么,我心里清楚,不用问。
她说,你还好,你还在。说完就哭起来了,那种哭不是号啕,是那种憋着哭,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把她的粉底哭花了,鼻梁两边沁出来一块红。
我站在那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不知道。说"你会找到新工作的",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说"没事的",更假。我就是站着,让她攥着我的手,任她把鼻涕蹭到我袖口上。
后来她走了。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顾客至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过去,走了。
之后的日子,她偶尔会发消息来,问问情况,说她在投简历,说面了几家,有的说考虑考虑,有的直接没了下文。
我回得不勤。不是不关心,就是,有时候工作上忙,有时候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她那边没消息,我也不主动问。有一种沉默,不是冷淡,就是不知道怎么问,问了怕戳到她,不问又好像置之不理。
大概是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四,我正在对单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一条消息。
消息没有文字,就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来,看了一下。
愣了大概有三四秒。
照片是她的工牌,一张新工牌。公司名字我没见过,不是什么大公司,就是个普通的名字。照片里她用手捏着那张工牌,背后是一面白墙,光线普通,不是什么精心拍的照片,就随手拍的。
但是她的手指甲,涂了颜色。
浅橘色,不深,就是淡淡的一层,像是刚涂的,还亮着。
我盯着那个颜色看了一会儿。
她走的那天,手指甲是素的,什么都没有,那双手攥着我,皮有点干,指节有些粗,是常年做事的手。
我没想到她会涂指甲油。在那家旧公司十一年,我好像从没见她涂过。
我给她回了两个字:好看。
她隔了几分钟回来,发了一个笑脸,就一个,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对完单据,下班,在公交车上,窗外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忽然想到她说的那句,你还好,你还在。
我想,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好不好。就是还在,还在对着这些单据,还在等货期,还在被供应商敷衍。还在。
但那双涂了浅橘色指甲的手,我想了很久。
她没说工资多少,没说新公司怎么样,没说累不累,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一张工牌,让我看了看那个颜色。
那条消息,我到现在还没删。
有些东西,你说不清楚为什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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