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三个月就离了，深夜来找我

　　他再婚三个月就离了，这件事我是从楼下卖菜的张嫂那里听来的，她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蒜苗，往秤盘里一搁，"你前夫又单了"，就这么五个字，跟报个天气一样。

　　我接过蒜苗，说了句"哦"，付了钱，上楼了。

　　那是去年冬天，北京最冷的那一段，早上出门哈口气都能结冰。我那时候刚换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每天坐地铁两个小时，早出晚归，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倒，能睡着就睡着，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

　　离婚是三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大起大落，就是有一天两个人坐在饭桌前，我盛了两碗粥，他一口没动，说了句"咱们离吧"，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过不下去了"。我想了很久，想不出哪里过不下去了，但我没有争。我们结婚九年，没有孩子，房子归我，他拿走了存款里的一半，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分得很平，很干净，像两个讲理的陌生人。

　　他走的那天下午，我把家里的窗帘洗了，晾在阳台上，风很大，湿的布料抽打着晾衣杆，啪啪的声音，很响。

　　后来我听说他交了个女的，小他七岁，在南方一个城市做美容院的，两个人很快就登记了。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单位加班，对面同事探过头来说"你知道吗"，我说"知道了"，然后低头继续对账。

　　我以为这件事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深夜十一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号码，存在通讯录里，名字我没改，还是原来那个——"陈建国"，两个字，普通得像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人。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了。

　　他说，"你睡了吗。"

　　我说，"没有。"

　　然后是沉默，他那边有风声，应该是在外头，我能听见他用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说，"我在你楼下。"

　　我没动。过了一会儿，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街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深色的羽绒服，两手插在口袋里，个子不高，就是他。

　　我说，"来干嘛。"

　　他说，"想见见你。"

　　我想说"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句"上来吧"，然后挂了电话去开门。

　　他进门的时候脸是红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鞋底带了点化雪的水，在门口蹭了蹭，我随手递给他一双拖鞋，他低头换上，动作很小心。

　　我去厨房烧水，没问他喝什么，泡了两杯红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捧着那个杯子，不说话。

　　我坐在对面，等他说。

　　好久，他才开口，说，"离了。"

　　我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说，"她说我心里装着你。"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想让我怎么接这句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起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妈妈生病住院，我一个人跑前跑后办手续，他出差在外地，打电话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你一个人撑着，辛苦你了"，我那时候站在医院走廊里，电话挂了以后靠着墙壁，心里有一块东西是软的。

　　后来那块东西慢慢硬掉了，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就是慢慢的，结了壳。

　　他说她走之前把他的手机翻了一遍，找到了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虽然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些家常事，谁家的水管坏了，过节要不要回去看老人，但她说她看完什么都明白了。

　　他说他解释过，但没解释清楚。

　　我喝了一口茶，有点烫，放回去。

　　他说，"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珍惜。"

　　我没有说"是啊你是不知道"，也没有说"没事的"。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鬓角有了白头发，比三年前多，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以前骑车摔的，我替他处理过，用棉签蘸了碘伏，他疼得嘶嘶吸气，嘴上说不疼不疼。

　　快十二点了，窗外偶尔有车过去，光从窗帘缝里一扫，又暗下来。

　　他说，"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说，"还行。"

　　他问，"一个人？"

　　我说，"一个人。"

　　他点点头，又沉默了，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有说。

　　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不是赌气，不是故意晾着他，就是——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九年，好的坏的，我全记得，一件一件压在心里，很沉，但那个重量我已经学会了带着走，带着去上班，带着去买菜，带着去一个人睡，不是轻了，是习惯了。

　　他来，把一些东西重新搅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但我不知道搅完以后留下的是什么。

　　将近十二点半，他站起来说要走了，我送他到门口，他换回自己的鞋，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很久，那双鞋的带子大概是旧了，有点难系。

　　他直起身，嘴张了一下，没说出什么来，然后把手放进口袋，说了句"晚安"，下楼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走，楼道灯是声控的，他走到一半，灯灭了，黑暗里只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然后门响了一下，停了。

　　我把门带上，回到沙发上坐着。

　　两个杯子还在茶几上，他那杯没喝完，红茶凉了，杯沿留了一圈淡淡的水渍。

　　我没动那个杯子。

　　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窗外风吹过来，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你说他那句话，我到底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