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继母搬出了家,两年没联系
继母站在我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橘子,不是什么精品包装,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网兜,橘皮上还带着雨水没干透的湿气。
我愣了一下。两年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
父亲走是前年冬天的事。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三个月,走得很快。我和父亲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他再婚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六岁,在外地工作,继母进门的时候我回去吃了一顿饭,叫了一声"阿姨",之后就各过各的。逢年过节,电话里父亲说继母在旁边,我就多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些"身体好吗""最近忙不忙",像两个陌生人维持礼貌。
父亲走之后,那套房子的问题我们没有正面谈过。父亲没留遗嘱,我知道按规矩继母有权住,但我心里始终有根刺。那套房子是父母当年一起买的,父母离婚之后房子判给了父亲,母亲走得早,我觉得那套房子里有母亲的气。继母住着,我进去都不自在。
继母自己提出来搬走的。
父亲头七还没过,她叫来了自己的女儿,两个人把她的东西收拾了,装了几个箱子。我当时站在旁边看,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些家具你要不要带走"。她摇摇头,"不要,你留着用吧。"
就这样。
之后两年,没有联系。偶尔我会想,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想了一下,也就算了。我跟她也就这点缘分。
她站在我门口,我没有立刻让她进来。
"路过,"她说,"顺手买了点橘子,你爸以前喜欢吃这个。"
我不知道父亲喜欢吃橘子。
把她让进来,倒了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茶几,像谈事情的架势。她把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我也没有去剥。
她头发白了不少。两年前她头发还是黑的,我记得,父亲的葬礼上她梳得很整齐,黑发,没有哭。当时我还觉得她冷,后来想想,她是忍着的,忍给我看的,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她。
"你最近好吗。"她问。
"还行。"
"工作。"
"还行。"
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坐着,外面楼道里有人走动,声音沉了下去,又没了。
我本来想问"你有什么事",但我没问。
她忽然说:"你爸走之前,跟我提过你。说你小时候有一年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一个人抱着你打车去医院,他在出差,赶回来的时候你烧已经退了,***坐在病床边上睡着了,你靠着***睡。他说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舍得进去。"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我妈走那年我十九岁,这件事她没跟我讲过,我不知道父亲记着。
我没有说话。窗外的光斜进来,茶几上那袋橘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想,父亲住院那几个月,每天陪在病床边上的是她,不是我。我请了假去了两次,第一次待了一个礼拜,第二次待到父亲走。她在的时候,给父亲擦脸,喂饭,父亲说不想喝汤,她端着碗站在那里,劝了一句,父亲不听,她也不再劝,就把碗放在那里,等凉了,又端走。
我当时觉得她太淡,父亲病着,她怎么这么平。后来我自己照顾过一段时间病人,才知道那种淡是耗出来的,不是天生冷,是在一遍又一遍的"不喝""不吃""不要"里,把自己那点劲儿慢慢熬完了,就剩个壳子,撑着。
"他走之前那天晚上,"她说,"拉着我的手,说,闺女那里你帮我照看着。"她顿了一下,"我没答应他。"
我看了她一眼。
"我说,我哪有那个资格,我帮不上。"她抬起头,"但我想着,橘子这种东西,买了送去,不算什么。"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袋橘子还摆在茶几上。她站起来,说要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她拿起旁边的包,转过身,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手上戴的那枚戒指,就是父亲送给她的那枚,银的,很素,一直戴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下次再来。
没说出来。
她已经走到楼道里了,脚步不快,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慢慢小了,没了。
我回到屋里,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个橘子,剥开。皮很厚,里面是那种不太甜的味道,带着一点涩。
那枚戒指她一直戴着。
你说,她答应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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