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跪下来求我别把房子给那个男人
儿子跪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炒一盘土豆丝。
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我把铲子搁在灶台上,转过身,看见他跪在客厅地板上,膝盖砸下去的声音很重,我听见了。
他今年三十一岁。上一次跪着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小时候做错事被他爸罚过,那时候才到我腰那里,现在一跪下去反而显得更高,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妈,你不能把房子加他的名字。
我没说话。土豆丝在锅里凉着,我知道再不翻就要焦了,但腿没动。
认识老周是在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我五十四岁,他五十七岁,他老婆走了三年,我跟他前夫离婚也快四年了。老周写字写得好,隶书,横平竖直,笔力很稳。头一次看见他,是他在走廊里换墨,袖子卷得很高,手腕上有一块浅疤,他看见我看他,也没特意解释,就说烫的,年轻时候不小心。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实在。
后来我们开始约着吃饭,后来慢慢就在一起了。这些事情说起来都很普通,普通得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再开始一段感情,能图什么,就是图个有个人说话。
儿子一开始没反对。他就是那种不说话的性格,有什么事情藏着,等到憋不住了才一下子全说出来。
老周提出来想把我们住的房子——就是我跟他前夫离婚时候分到的那套,在四楼,六十八平,朝南,住了二十多年——两个人各出一半钱重新装修,装完之后加上他的名字,以后一起住。他说,这样我也有归属感。
我觉得有道理。那套房子是老了,卫生间的瓷砖早就翘起来了,阳台的防盗网锈了一半,我一个人住着,要修什么也麻烦,有个人一起分担也挺好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儿子。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说,妈,你想清楚了吗。
我说我想清楚了。
他就没再说什么了,当时。
跪下来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那天我去银行查了一下装修款的数目,两个人谈好各出十二万,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晚上儿子过来吃饭,我炒了他从小爱吃的土豆丝和红烧肉,他坐下来,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他说,妈,我有话说。
我说,说吧。
他离开椅子,跪下去了。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他为什么要跪。大概是觉得说理说不过我,或者觉得这个动作能让我停一下来认真听他讲。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用情绪压人的孩子,不像他爸,他爸年轻时候吵架会摔东西,他从来不。他跪下去,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静地看着我,说,你别把房子给那个男人。
他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他说,你一个人这么多年过来了,那套房子是你的,只能是你的。他说,妈,你相信我,这件事我有感觉,那个人不对。
我问他,哪里不对。
他说不出来。
他就是说不出来,你说我怎么信他。
我把他扶起来,说,你起来,起来吃饭。土豆丝凉了,我去热一下。
他跟着我进厨房,站在门口看我开微波炉,说了一句,妈,你要是非要加,就加我的名字。
这句话我当时没接。我盯着微波炉转盘,数了数大概有六七圈,叮的一声,我端出来,我们俩就这么把那顿饭吃完了,没再提这件事。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讲太细。
装修做完了,老周的名字加上去了。新装的地砖是浅灰色的,老周挑的,我不太喜欢,但没说,觉得既然他出了钱,挑颜色是正常的事。我们住进去,前几个月挺好,他买菜,我做饭,有时候一起去公园走走。
出问题是从他女儿开始的。
他女儿离婚,带着孩子,没地方住,老周说让她先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我没马上答应,说等我想想。他那几天有点冷,不是明显的冷,就是说话少了,吃饭的时候不太看我。我后来想,那大概是某种试探,但当时没往那边想,就觉得他压力大。
他女儿住进来以后,我才真正开始不舒服。
不是她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就是很多小事加在一起,每一件单独拿出来说都说不通,合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她洗完澡把浴室弄得很乱,从来不收,老周说过她一次,后来就没再说了。她的孩子六岁,在客厅跑来跑去,有一次把我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杯子打碎了,那个杯子是我妈留下来的,青花的,书脊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不知道是哪年谁贴上去的,反正碎了。老周说,一个杯子嘛。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想,这个人到底跟我过日子,还是跟他女儿过日子。
这个想法我憋了很久。
有一天我去超市,收银台前面排了很长的队,我数了数,前面有九个人。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盒鸡蛋和一袋面粉,忽然觉得脑子里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真正的裂口是在我们住进去第十四个月的时候。
老周提出来,他女儿情况不稳定,需要有个地方落脚,能不能把我们这套房子过户到他名下,他再给我一笔钱,他说,这样我们的关系更干净,他也能更好地安排自己的事情。
我坐在那把我们一起挑的布艺沙发上,听他把这段话说完。
他说,你考虑一下。
我没考虑。我说,我要出去走走。
我穿了外套出门,在小区里绕了三圈,手机揣在口袋里,想了又想,最后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你说得对。
儿子没有回"我早说了",也没有回"怎么了",他回的是:妈,我明天过来。
后来我请了律师,把老周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这个过程很麻烦,也花了一些钱,但最后还是弄完了。老周说过一些话,难听的话,我不想复述,就是那种你原本以为不会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结果说出来了,你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知道了,就那样。
事情弄完之后,儿子帮我把那些地砖换掉了,换成了暖一点的米白色,是我自己选的。卫生间重新贴了瓷砖,阳台的防盗网也换了新的。
装完那天儿子在我家吃饭,还是土豆丝,还是红烧肉,他吃了两碗饭,说,妈,你炒的土豆丝是真的好吃。
我说,废话,你从小吃到大的。
我们就这么说了两句,然后都没再提老周的事,好像那件事是夹在两本书之间的一张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
衣柜最里面有件毛衣,墨绿色,颜色洗淡了,有点发灰,我自己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买这个颜色,穿着也一般,但一直留着,没扔。
那天儿子走了以后,我把那件毛衣翻出来,叠好,放回去了。
说不清为什么。
他跪下来那一幕,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你后悔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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