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住院费是我垫的,遗产分割那天法官说
法官把那份判决书推过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两年前父亲住院时我在收费窗口排队取的,上面印着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块,墨水已经有点晕开了。
我把那张收据压在手包底下,没有拿出来。
父亲是前年秋天住院的。他打电话给我,说肚子疼,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等我开车赶过去,他已经在床上躺着动不了,脸色发灰,嘴唇是白的。我叫了救护车,在急诊室外面坐到快天亮,医生出来说要手术,要签字,要交押金。
那个时候我大哥在外地出差,手机打了打不通。二姐在家,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六七声,她接了,声音还带着睡意。我说爸手术要交押金,两万八,我这边先垫,你们看什么时候——
她说好好好,你先垫吧,我们肯定还你。
就这一句。然后挂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机还拿在手上,走廊里有个拖地的工人,一下一下地拖,拖到我脚边,我往旁边让了一步。荧光灯打下来,地板是湿的,有点反光。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去收费窗口排队。
父亲手术后住了将近二十天。我是本地的,隔天去一次,有时候连着去,买饭,买水果,帮他换洗衣服。大哥后来回来了,来了一次,坐了大概四十分钟,说有事先走了。二姐来了两次,第二次来带了一盒饼干,放在床头柜上就没动过,后来过期了,护士问我要不要扔,我说扔吧。
父亲出院的时候我去办的手续。结账,拿病历,推轮椅,叫车。总共花了多少我记得,因为我记账,每一笔都写着,住院押金、手术费、护理费、药费,加上后来几次复查,前前后后将近五万块。
我没有催大哥和二姐还钱。我以为他们会自己提。
他们没有提过。
父亲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好,走路靠拐杖,饮食要注意,三个月去复查一次。每次复查还是我带去,有时候是我开车,有时候打车,路上他话不多,偶尔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好。他就不说了。
那件事就这么搁在那里。
我不是没想过开口,有一次年夜饭,大家都在,我想着吃完饭找个机会提一下。饭桌上摆了一条鱼,一个红烧肉,还有二姐做的凉拌黄瓜,父亲那天好像心情不错,让大哥倒了一点酒。我看着那条鱼,头对着大哥那边,尾巴在我这头,就没说出口。
说不清楚为什么。
父亲去年冬天走的。走得快,复查回来说没什么大问题,过了不到两个月,某天早上起来说头很疼,送到医院,脑出血,抢救了三天,没抢救回来。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大哥和二姐也来了。三个人轮流守,说的话不多,偶尔有人说要去买点吃的,或者说外面冷。父亲最后一天的下午,我坐在病床边,他手背上插着针,我就看着那只手,手背上有老年斑,手指头是细的,比我记忆里要细。
我没哭。我以为我会哭,但是眼泪没有出来。
遗产的事是大哥提的,父亲走了大概两个月,大哥说老房子要处理,还有一点存款,要去办手续。我说好。
我们找了律师,律师说要走法律程序,我们没有争,就走程序。我以为这个时候大哥会提,或者二姐会提,那笔钱的事。将近五万块,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大到要上法庭的数目。
他们没有提。
我去翻了我的账本,那种软皮的小本子,我记了很多年,每一页都写得很满,我找到那几页,父亲住院那一段,每笔钱写得清楚,日期、金额、用途。我把那几页拍了照,想着到时候拿出来。
开庭那天,法官把程序走了一遍,问三个孩子有没有异议。大哥说没有。二姐说没有。轮到我,我张了张嘴,说我垫过住院的钱,将近五万,我有单据。
法官说,这个需要有书面证明,或者转账记录,证明是借款,不是赠与。
我说当时是现金,是我取的现金去交的。
法官停了一下,看了看文件,说,根据现有材料,这部分无法从遗产中优先扣除。遗产部分,三个子女均分,没有例外。
大哥没有说话。二姐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我低着头,手包压在腿上,那张收据就在手包底层,我摸了摸,没有掏出来。
掏出来又怎样。
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开车,堵在路上,前面的车走走停停。车里放着广播,我也没换台,就让它说。有个什么新闻节目,播音员的声音很稳,说着什么我没在听。
我想起父亲住院那天晚上,我在收费窗口前面,前面排了七个人,我记得,我数过。等到我的时候窗口里的女人戴着眼镜,问我缴费金额,我报了数字,把卡插进去,等机器吐出收据,把收据折了折,放进手包里。
那张收据我就一直放着。
放了两年。
遗产分了之后,我和大哥、二姐也没有闹。还是逢年过节发消息,谁家有事互相通知,表面上都和好好的。二姐有一次打来电话,说孩子要结婚,问我去不去,我说去。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就坐着。
那本软皮账本我后来找出来翻了一次,父亲住院那几页,我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本本子放回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根断了的钢笔,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笔套还在,但笔芯没墨了。
那张收据我现在还放在手包里。
没有用了,但我也没有扔。
- 上一篇:继母住进来第三年,公公立了遗嘱
- 下一篇:儿子婚礼前三天新娘跑了,彩礼打了水漂
最新文章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