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婚礼前三天新娘跑了，彩礼打了水漂

　　彩礼的事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的地方只有一个——钱到底在谁手里。

　　儿子是腊月二十八订的婚，第二年三月办婚礼。十八万，我和他爸东拼西凑，借了他姑姑家六万，剩下的是我卖掉一个老柜子，加上攒了几年的私房钱，才凑齐的。那个柜子是我妈留给我的，红漆的，有点旧，其实不值什么钱，当时卖给收旧货的，才给了我一千二。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柜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亲家是本地人，自己开了个小五金店，条件比我们强一点。他家姑娘叫什么忘了——不是真的忘了，就是后来我不愿意说她名字，说顺嘴了怕心里又难受。我叫她"那个姑娘"。那个姑娘长得一般，但说话做事挺利落，我儿子很喜欢她，订婚那天笑得合不拢嘴。

　　彩礼送过去，亲家公拿了个红包袱把钱包起来，说"先放着，到时候随妆奁一起给孩子们"。我当时没多想。婚嫁的事，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我们乡下来的，不好说人家城里人的做法。

　　婚礼前一个星期，那个姑娘还跟我儿子一起来我们家吃了顿饭。那顿饭我炖了排骨，还炒了个青椒土豆丝，她说好吃，吃了两碗饭，吃完自己去厨房帮我收拾碗筷。她把我的围裙系上，比我腰细，系了两圈。我看着心里觉得，这姑娘是真进了门的样子。

　　三天之后，我儿子打电话来，声音哑的。"妈，她不嫁了。"

　　我当时正在超市，手里拎着一袋大米，收银台前面排了很长的队，我数了数，前面有七个人。他说了这句话，我就站在那儿，一直排到我了，把米放上去，把钱给出去，找零收好，把袋子拎走。出门才靠在超市门口的墙上没动。

　　不是不难受。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难受。

　　原因我儿子说不清楚，说她发消息说"对不起，我不合适"，然后手机就关了。我叫他去找亲家，亲家公开门，站在门口，没让进。说姑娘的事他管不了，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我儿子问彩礼的事，亲家公说："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钱不在我手里。"

　　钱不在我手里。

　　我儿子转述给我的时候，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就没说别的了。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废话，钱拿不回来了，我心里知道的，当时就知道了。

　　后来我去了一次亲家那里，我自己去的，没叫我老公，也没叫我儿子。我一个人坐公交去的，到了站下来，又在路口站了一会儿，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走进去。那个矿泉水牌子是我平时不买的那种，贵了五毛钱，我后来一直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买那个牌子的。

　　亲家公开了门，我进去坐下，就说："钱的事我们谈一下。"

　　他说姑娘把钱拿走了，说是自己垫付了之前和我儿子谈恋爱时候的花销。我说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个算法。他说他也不清楚，姑娘自己算的。我说，那姑娘在不在。他说不在。我说你让她来。他说她不愿意来。

　　我们就这么坐着，说了有二十分钟，什么都没谈成。亲家公一直说"钱不在我这里"，我一直问"那在哪里"，最后他说："你要告就去告，我没有办法。"

　　我回来的路上，公交车上人很多，我一直站着，手拉着扶手，站了四十分钟。没有哭，脑子里空的，想的是回去要给儿子做什么吃，然后想到买大米的时候找回来的零钱放在哪个口袋了，翻了翻，找到了，数了数，没少。

　　那个婚宴订金我们没要回来——酒店说合同里写的，不退。十八桌，已经定好的菜单，有一道是清蒸鱼，是我特意嘱咐的，说要整条的，不要切段的。这种事情想起来最难受，不是钱，就是那条没上的鱼。

　　我儿子后来有大半年没怎么说话，下班回来就坐着，吃饭也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每天给他做饭，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有一天我在厨房，听见他在房间里打电话，笑了，不知道跟谁说话，声音不大，但是笑了。我手里拿着锅铲，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那十八万，后来托人问了一次律师，律师说可以打官司，但是流程很长，能不能要回来不一定。我们商量了一下，没打。我老公说算了，说打下去还要搭精力，还要跟那家人纠缠。我没说话，算了的意思就是真的没了。

　　我妈那个红漆柜子，当时那个收旧货的说要拿去修缮，修好了放在店里卖。我那时候没多问。现在有时候走过那条街，看见某些老家具，我会停一下看看，也不是觉得那是我妈的柜子，就是看一眼。

　　前年年底，我儿子带回来一个新的姑娘，我们吃了顿饭。那个姑娘吃饭不多，只吃了一碗，走的时候跟我道了谢。我把剩下的菜装进饭盒，儿子说妈你留着吃，我说不用，让他们带走。

　　那碗排骨，够吃两天的量。

　　钱不在我手里。这句话我偶尔还会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