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招亲入赘不要彩礼,村里人说我傻
我把彩礼退回去的那天,婆婆站在院子里说,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
她不是跟我说的。她是跟她儿子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在厨房里听见。
那是2018年的冬天,腊月里,我女儿秀华跟陈家那个小子谈了两年,说要结婚。陈家在隔壁镇,父母都是种田的,家里没什么钱,但那个孩子人踏实,手艺好,会木工,秀华喜欢他。
我当时跟她说,你要嫁就嫁,但我有一个条件:他过来,跟我们姓,以后孩子跟我们家。
秀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说,妈,你想好了?
我说我想好了。
我一个人把秀华拉扯大,她爸早走了,走的时候秀华才八岁。这些年我一个人种地,后来去镇上的布厂打了几年工,攒了点钱,把房子翻新了,两层,不算漂亮,但结实。我就这一个孩子,没有儿子,我不想老了以后成了孤家寡人,我就想把女婿留在身边,有个人。
这个想法一点都不高尚,就是我自己想有个依靠。
陈家那边开始不同意。他妈说,我儿子凭什么倒插门,我们又不是没脸没皮的人家。他爸说,你们条件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凭什么提这种要求。
我说,彩礼我一分不要,嫁妆我一分不出,婚礼的钱两家各出一半。他来我家,我把那两层楼写一半在他名下。
陈家沉默了几天。后来还是答应了。
村里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一点。
刘大嫂第一个来找我,站在我门口,说,大英啊,你这是干什么,把女儿白送出去不说,还要把男人留家里,你不怕以后人家说你女儿嫁不出去?我说我不怕。她又说,你一分彩礼不要,你傻不傻?我说不傻。她摇摇头走了,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就像刚看见有人把钱往水里扔。
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说法都差不多,无非是:你这样不行、你这样要吃亏、你这样以后后悔。
我听着,也不辩解,泡了一壶茶,你们说你们的,茶喝完了我就送客。
秀华和志远——陈家那个孩子叫志远——2019年春天办的婚礼,就在我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志远改了户口,跟秀华姓,叫秦志远。他妈来参加婚礼,全程脸色都不好看。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没吃,就那么搁着,后来撤桌的时候我看见那块肉还在碗底。
我那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那件棉袄买了有六七年了,领子的边上有一处线头松了,我用针缝了缝,凑合还能穿。
婚礼办完,志远就住下来了。
头半年,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别扭,就是家里的空气有点不一样,多了一个男人,说话走路都不一样。志远话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转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就转一圈,然后进来吃饭。
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他站在门口,说,妈,那个院墙的角有一处裂了,要补一下。我说,哦,知道了,过两天弄。他就走了,也没再说什么。
那道裂缝,后来是他自己补的,搅了水泥,补得很平整。
我没有谢他,他也没有说什么。
秀华怀孕是婚后第二年的事。她肚子大了以后就不出去干活了,我和志远两个人把家里那几亩地种着,他还接了一些做家具的零活,镇上有人找他打柜子、做床,手艺不错,口碑慢慢传出去了。
那段时间他经常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我已经睡下了,听见门响,知道他回来了。第二天早上看见厨房里有一个装橘子的袋子,或者一包花生,搁在案板上,也没说是带给谁的,就那么放着。
秀华生了个女儿,志远那天在医院里坐了很久,也没说什么,就是坐着。我旁边那个产妇生了儿子,她婆婆在走廊里跟人打电话,声音很大,说是个带把儿的。志远好像没听见,就是坐着,后来护士把孩子抱出来让他看,他伸出一根手指,让孩子握了一下,孩子的手那么小,就那么攥着他的手指,他就一直没抽回来。
孩子叫秦晓月,志远起的名字。
日子一天一天过。志远的木工活接得越来越多,后来他自己盘了一个小作坊,在镇上租了一个铺面,招了两个学徒,开始做定制家具。
生意最开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一次一批材料买亏了,搭进去好几千块,他回来没说,是秀华悄悄告诉我的。我那天晚上做了一锅猪蹄,炖得很烂,他吃了两碗饭,也没多说什么。我也没多说什么。
2022年,他说想把院子扩一下,地基往后推,建三层。
我问他,钱够不够?
他说,我算过了,够。
我就没再问了。
建楼的时候村里人都来看,有人说,哟,志远能干啊。有人说,这房子比老李家那个还气派。刘大嫂那天也来了,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很久,后来走的时候跟我说,大英,你这女婿行啊。
我说,还好。
楼建好是2023年的秋天,三层,外面贴了浅灰色的瓷砖,里面还没完全装修好,但架子立起来了,站在三楼能看到村里的麦地,远处有几棵杨树。
志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妈,以后你就住二楼,二楼不用爬那么多台阶。
我说,行。
就这么一句话,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回到屋子里坐下来,腿有点酸,坐了一会儿,眼睛忽然有点不对劲,不是哭,就是眼睛有点涩。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那把椅子是老的,椅背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黄色的木头,我好几次想换掉,每次又算了。
你说,这件事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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