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退休金涨了那天,继母把卡拿走说帮他管
那张银行卡从父亲口袋里出来,到继母手里,中间大概只有三秒钟。
我坐在饭桌对面,看着这个过程,嘴里还嚼着一口饭,没咽下去。
那天是周六,我特意过来的,说是给父亲过生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仪式,就是买了一条鱼,一盒蛋糕,蛋糕盒上的蝴蝶结是收银员顺手系上去的,歪的,我没有重新整。父亲今年七十二,身体还撑得住,走路不用人扶,只是耳朵有点背,有时候你说了他没听见,他会点头,点完头又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退休金涨了的事,是我进门之前他在电话里说的,语气很高兴,说涨了两百多块,以后每个月多出来了,语气里有点小孩子的劲。我当时在超市里排队,前面的人在翻包找会员卡,翻了很久,我就站着听他说,说"涨了两百多",说"物价也没怎么涨",说"够了够了"。
我没有想到饭桌上会有那一幕。
继母姓曾,我叫她曾阿姨,叫了将近二十年,改不过来了。她比父亲小十岁,利索,头发染得黑亮,说话直,不绕弯子。我们两个谈不上好,也没闹过什么,就是相互维持着一种客气,那种客气维持久了,比冷漠还累。
饭是她做的,鱼也是她收拾的,手艺不差。
父亲说到退休金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夹一块鱼腹,头也没抬,说:"涨了就好,把卡给我,我帮你管着。"
父亲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两秒,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筷子放下,从裤子侧面的口袋里把卡掏出来,放在了桌上。她没急着拿,先把那块鱼放进了他碗里,再顺手把卡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
就这样。
父亲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眼睛有点浑,老了之后颜色变淡了,看人的时候焦距好像对不准。那一眼只有一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那块鱼。
我也低下头,把嘴里那口饭咽了下去。
我知道继母管钱这件事由来已久。她是那种管得住的人,家里水费电费燃气费,哪个月多了哪个月少了,她记得清楚。父亲年轻的时候大手大脚,发了工资请同事吃饭,钱没到家就出去了一半,我妈在的时候没少为这个吵。后来我妈走了,父亲一个人过了两年,再后来认识了曾阿姨,她帮他把账理清楚了,他也省心。
这些我都知道。
但那张卡是他的退休金。那两百多块是涨出来的,他高兴了一路,打电话告诉我,语气里有那种小小的、藏不住的得意。
那得意停在哪里了?
我没问。他也没说。
蛋糕是最后吃的。我把蝴蝶结扯掉,打开盒子,奶油蛋糕,上面有几颗罐头黄桃,颜色有点假。继母说她不吃甜的,去厨房刷碗了。父亲坐在那里,我切了一块给他,他接过去,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很长时间,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甜不甜?"我问。
他没听见,在咀嚼。
"甜不甜。"我提高了声音。
他抬起头,"甜。"停了一下,"挺好的。"
我们没有再说退休金的事。他说楼下老张最近腿不好,说小区里新开了一家理发店,说天气要热了该换夏被了。我听着,应着,手里那杯茶续了两次水,茶叶在杯底转了又转,最后全沉下去了。
走的时候是傍晚。楼道里的灯有一盏坏了,那盏灯坏了有一段时间了,每次来都是坏的,也不知道谁该换。父亲送我到门口,站在门槛里,说"天黑了早点回",说"路上注意",都是他每次送我走时会说的话,顺序都不变。
我转身要走,他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
他没说什么,就站在那里,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打在他脸侧面,他的嘴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又没有开口。然后他说:"等会儿在外头买点吃的,别饿着。"
我说好。
下楼的时候我走得很慢,手扶着墙,那堵墙有点潮,白灰蹭了我手一点,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擦干净。
那两百多块钱。
够买什么,我一直没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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