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瘫痪我伺候了六年,小姑子说我照顾不到位
她走的那天早上,我正在给她换尿不湿。
护士说,最后这段时间要多陪着说说话。我就一边换,一边说些不知道算不算话的东西——今天天气好,待会儿把窗帘拉开一点;昨晚邻床那个阿婆家属吵了一夜,你应该没睡好吧。她没反应,眼睛闭着,呼吸一口比一口浅。我换完,把她的腿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边角。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就这样走了。
我嫁到这家来是2014年。那会儿婆婆身体还好,走路带风,厨房锅铲甩得很响。她不喜欢我,也不藏着,就是那种不说话但你感觉得到的不喜欢。我也没想太多,人和人有缘分深浅,过日子嘛。
她倒下是2016年,脑梗,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命保住了,半边瘫了。
医生出来跟我丈夫建国说:需要长期护理,最好家里有人照看。
建国看我。
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做了四年,主任刚说让我带两个新人。我回去跟主任说了,主任沉默了一下,说那没办法。我当时还记得收银台上的结算数字没清零,一直亮着。
回家我把那件事跟建国说,他说,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
头一年是最难的。
婆婆脾气变了,或者说,原来那种不喜欢,现在有地方发了。我喂饭她说烫,我说凉一下,她说凉了又嫌冷。翻身的时候力道没掌握好,她喊。我说对不起妈,她把脸转到墙那边去。
建国在外地跑工程,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他每次回来都说,你跟妈说话要耐心一点。我就嗯一声,没多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他也不会翻身,他也不换尿不湿,他一晚上都睡在另一张床上,怕妈夜里有动静我走得慢。
那段时间我睡眠很浅。有时候她动一下我就醒了,去看,是她在睡梦里挠腿,没事。再躺下,又睡不着。
冬天最难熬,洗澡要把浴室烧热,帮她擦身体,手一直泡在热水里,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抹药膏也没用,结了痂,第二天又裂。我有一双白色的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就放在抽屉里没用过,颜色都变黄了。
第三年还是第四年,我记不清了,她开口叫了我一声"秀华"。
我叫秀华。
以前她叫我,都是喊"建国媳妇儿",或者什么都不喊,靠敲床边那个铁栏杆。我那次端着药进来,她看着我,说,秀华,你来了。
我站在那里没动。
后来我把药递给她,她喝了,把杯子还给我,就没下文了,也没再说什么。我端着杯子出来,在厨房站了一会儿。也没哭,就是站着。
小姑子叫建红,小我两岁,嫁在外省,平时不怎么回来。逢年过节回来,进门就直奔她妈那屋,拉着手哭,说妈你受苦了,妈你瘦了,妈你睡得好不好。哭完出来,跟我说一句,嫂子辛苦了,然后去跟建国说话。
有一次她在婆婆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当天就走了。
建国晚上跟我说,建红说妈背上好像有点红,问是不是褥疮。我说没有,那是她自己用手挠的,我每天都检查。建国说,那就好。
那次算是完了。
婆婆走的前一年,医院里进进出出两三次,最后那次进去就没再出来。我在医院陪了四十多天。建国来了一个星期,说工地上走不开,先回去。建红来了三天,说孩子要高考,要回去。
就剩我一个人在那里,睡折叠椅,吃医院楼下那家沙县,他家有一碗三块五的素面,没什么味道,但分量够,我吃了快一个月。
婆婆走了以后,建红从外省赶回来,在殡仪馆见到我,眼睛红着,说了很多,后来说了一句:妈最后这段时间,其实吃东西很少,是不是伺候的不到位。
我看着她。
她可能觉得我要反驳,还准备说什么,但我没说话。
我想了想,我能说什么呢?我能说我喂了她六年,我能说那最后四十天我睡了多少小时,我能说我把她身上每一块皮肤都看护得没有一处溃烂,然而她走了,她自己不想吃了,我还能把饭塞进去?
我没说这些。
建红后来去跟亲戚说了一些话,我没听见,有亲戚过来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我也没管。
葬礼完了,建国送走亲戚,回来坐在客厅,没开灯,就坐着。我从厨房出来,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一会儿。
他说,建红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我说嗯。
他又说,这几年你辛苦了。
我说嗯。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喝了口水。
我就坐在那里,想了一些事,也没想出什么来。
后来有一天,我去收拾婆婆的房间。那屋子我进去过很多次,但那天进去感觉不一样,空了,窗帘是我当时拉开的那个角度,光照进来,照在床上,那张床已经拆了被褥,只剩一张空床垫。
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本小册子,红皮的,书脊那里糊了一圈胶带,是婆婆自己糊的,里面是她年轻时候的一些票据和照片。我没细看,放回去,关上抽屉。
不知道以后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现在我又去找工作了,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小超市说可以做收银,我去谈了,还没定下来。
建国问我,你确定要出去做?
我说,先看看。
他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有非要怎样。就是觉得,该动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一些事说完它就是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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