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继母被三个子女赶出家门
她把包放在门口,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父亲的药盒,空的。
我是父亲的小女儿,那年三十四岁。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弯腰提包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父亲再婚的时候我刚读初中。继母姓吴,我们叫她吴阿姨。她比父亲小七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见人说话声音不高,第一次来我们家,带了一袋砂糖橘,放在桌上,也没说让我们吃,就坐着陪父亲说话。我记得那天砂糖橘的网袋是橙色的,搁在深色桌面上,亮得有点突兀。
后来她搬进来,什么都没大动,就把阳台那堆乱放的花盆归置了一下,种了两盆葱和一棵薄荷。我哥和我姐起初都不搭理她,吃饭的时候问她要酱油她才递,不问就坐着。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女人怪,太稳了,稳得不像是真的。
但她就是这样。十二年,就是这样。
父亲的病是第五年开始的。先是腿,走路开始不稳,后来查出来脑子里有东西,医生说良性,手术后人就慢慢变了,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认不出我们。
那几年我已经出嫁,在外地,不常回。偶尔打电话问吴阿姨父亲最近怎么样,她说还行,没什么大事,你们忙你们的。
我哥在省城,我姐嫁得远,也就是过年才回来。
父亲后来需要人照顾大小便,是她一个人处理的。我们不是不知道,就是——没回来。后来我妈那边的亲戚有一次碰见我,酸溜溜地说了句,"你那个后妈倒是真贴心啊。"我笑了笑,转移话题,心里有点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但我没往深处想。
父亲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走的。吴阿姨给他翻身,翻过来,他就不动了。
她打了急救,然后给我哥打电话,声音很平,说,你爸走了,你们回来吧。
我们赶回去,她把后事该准备的都备齐了,该叫的人都叫了,里外张罗着,眼睛红,但没哭出声。我哥的眼睛也红,但他忙着接电话,忙着跟亲戚点烟。
发丧那天来了很多人,有人拉着吴阿姨的手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她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把手抽回来,去倒茶了。
事情是七七之后开始的。
我哥突然提了一句,说这房子的事得说清楚。父亲留下的房子是老房子,三室的,在老城区,不值很多钱,但是地段好,动迁的话能换不少。
吴阿姨当时在厨房洗碗,我哥就在客厅说,声音挺大,没刻意压低。
我姐坐在沙发上,说,阿姨你住这里当然没问题,但房子的事我们还是得商量一下,毕竟是我爸的。
吴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有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们商量吧,这些事我不懂。
我哥说,不是不让你住,就是说产权的问题,当初登记的时候——他后面说的话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是说继承、析产这些词。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椅子扶手上有一块漆磕掉了,我坐着用手指抠那个缺口,一直在抠。
吴阿姨说,房子是你们的,我没打算要。
我哥说,那住的问题……
她说,我去我妹妹那里住,早想好了。
就这么定了。
那次谈话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大家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没有吵。但那种客气比吵架还让人难受,就是两边都知道在说什么,但没有人把那层意思说透。
她离开是两周之后的事,那天上午。
我那天是唯一一个在的,我哥和我姐都走了,说有事。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在场,反正就我一个。
她在里屋收拾,我在客厅坐着。我能听见她开抽屉、关抽屉的声音,还有衣柜的门吱呀一声,然后没有动静了。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就拎着那一个包。
我说,阿姨你要不要再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
她说,没有了,不多的。
我说,那……要不要吃饭再走?
她说,不了,我妹妹那边等着呢。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把手了,我忽然问了一句,我说,阿姨这些年你苦不苦。
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说,苦什么。停了一下,又说,你爸最后那两年,认人不太清楚了,但认我,每次我进来他都认得我,这个挺好的。
说完她就出去了,门关上,很轻。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去里屋看了一眼。抽屉都拉开着,柜子里挂着几件她没带走的棉线外套,颜色洗得很淡,有件米白色的袖口起球了,挂在那里。父亲的那张照片还摆在床头,她没动。
床头柜上有一个搪瓷缸子,印着红双喜的那种,里面搁着两支圆珠笔和一把梳子,她也没带走,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要了。
我拉上柜子,下楼。
楼道里有人在炒菜,葱和油的味道一股一股地往上来,我走得很慢。
后来有一次,我在超市碰见邻居张姐,她认识吴阿姨,说有次在菜场见过她,气色不错,跟她妹妹住。我说哦,知道了,然后就分开了。
我没去找过她。我哥也没有,我姐更不会。
也不是有意的,就是日子各自往前,慢慢就远了。
那个空的药盒我一直想问她为什么带走。后来想,可能也没有为什么。就是他用过的东西,带着走,剩下的,留给我们。
她照顾了他十二年。
走的时候只带走一个包。
那件米白色的外套还挂在柜子里。
你当时,站在那里,说了什么?
- 上一篇:母亲走后大哥把遗产全登记到自己名下
- 下一篇:养老金涨了我第一个告诉婆婆,她没吭声
最新文章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