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金涨了我第一个告诉婆婆,她没吭声
养老金通知下来那天,我站在手机屏幕前看了整整三分钟,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我自己,是婆婆。
那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我刚吃完午饭,锅还没刷。桌上摆着半碗剩汤,豆腐已经泡散了,我随手把它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给婆婆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妈,我刚看到通知,养老金涨了,这个月多发七十八块。"
她"哦"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
我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她说,哦,知道了。然后问我今天吃的什么。
我说吃的豆腐汤。她说哦,好。然后说她要去晒被子了,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那半碗豆腐汤坐了一会儿。锅还是没刷。
婆婆今年七十四,住在离我们开车四十分钟的老房子里。老房子是八十年代的单位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踩上去会响。她一个人住,不肯搬过来,说住惯了。
公公走了八年。走的时候家里乱了一阵,后来慢慢平下去,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跟丈夫结婚二十三年。他叫陈建国,在机械厂做质检,一个月四千三。我在街道办事处做文员,一个月三千八,加上这次涨的七十八,变成了三千八多几十块。这些数字我都记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得。
婆婆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我丈夫陈建国。小儿子叫陈建军,在外地做生意,据说做得还行,但具体做什么我从来没搞明白,他每次说起来都用一些我听不懂的词,什么资产配置啊,什么产业链整合啊,反正说完了我点头,他也不在乎我懂没懂。
建军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都带很多东西,补品、烟、茶叶,摆了满桌子,婆婆就站在旁边看,眼睛是亮的。
我跟丈夫每周去一次,去了买菜、收拾屋子、陪她吃顿饭。走之前婆婆会把我们送到门口,说你们忙,早点走吧。
通知那天是周四。
周六我们照例去了。我买了排骨和她喜欢的豆干,还有一袋她牌子的酱油,这个酱油我买了快二十年了,她用惯了这个。丈夫开车,我坐副驾,一路上他在听广播,我盯着窗外看,路边有一家卖盆栽的小店,门口摆着一排绿萝,绿得很没有特点,我看了一眼就转开了。
婆婆开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换了一件衬衣。浅蓝色的,领口有一点蕾丝,不像平时穿的那种老年款,稍微精神一点。
我没说什么。进去把菜放进冰箱,听她跟丈夫说话。
她说建军打电话来了。
丈夫说哦,他怎么说。
她说他说要回来住一阵子,下个月来。还说要把厨房给她重新装一下,漏水那个位置补一补。
丈夫说那挺好的。
然后就没了,他们说起了别的,说楼下张大妈最近腿不好,说物业说要换门禁卡,说冰箱好像有点声音,要不要请人来看看。
我在厨房洗菜,水开着,他们说什么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
排骨焯水的时候我把火开小了一点,然后发现炉架上有一块油迹,用钢丝球擦了好一会儿才擦掉。那块油迹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可能一直都有,只是我每次来都在忙别的,没注意。
饭桌上婆婆的话比平时多。
她说建军说准备给她买一台新电视,现在这台太老了,频道也少。她说建军说今年夏天要带她去北边避暑,她这把年纪了,没去过东北,建军说那边夏天凉快。
丈夫说那好啊,妈你去散散心。
我吃了一口排骨,骨头没斩断,啃起来有点费力。
婆婆说,建军说他最近一个项目做成了,手头宽裕一点了。然后她看了一眼我,说,你上次说养老金涨了多少来着?
我说七十八。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那也好。
然后她继续说建军的事。
我把那块排骨的骨头放在碗边,喝了一口汤。汤是咸了一点点,但我没说。
回去的路上丈夫没说话,我也没说。
他开车,我坐副驾,还是那条路,那家卖盆栽的小店已经关门了,门口的绿萝收进去了,铁栅栏拉下来,锁头在灯光下有点锈。
回到家他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也没做什么,就是坐着。
我想的是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没想什么,又好像在想很多,都是一些零散的东西,不成片段,比如那块炉架上的油迹,比如婆婆换的那件浅蓝色衬衣,比如七十八块钱这个数字,比如我拨出去那个电话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里,锅还没刷,豆腐已经泡散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可能也没想得到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她应该先知道。
应该先知道,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后来有一天,大概是过了两个月,我在整理家里抽屉的时候翻出来一张旧照片。
不知道哪年的,背面没有日期,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照片里是婆婆,年轻的时候,站在一个院子里,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脸朝着她,看不见,她低着头在看那个孩子,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孩子是谁我不知道。问了丈夫,他说可能是建军,建军小时候病多,妈那时候总抱着他。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抽屉里还有一些杂物,电池、钥匙扣、一截没用完的蜡烛,蜡烛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不记得了,颜色是红的,已经沾了灰。
我把抽屉关上了。
建军上个月真的回来了,住了十天。那十天我没去婆婆那里,丈夫去了一次,说他们吃了顿饭,建军请的,去外面的馆子,点了一桌菜,婆婆吃得不多,但话多,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
我说那挺好的。
丈夫说嗯。
然后他去看电视了,我去厨房准备晚饭。冰箱里有半棵白菜,我掰下来几片,放在水里泡着,水很凉,我两只手插在水里,站了一会儿。
建军走之后的那个周六,我们又去了。婆婆坐在沙发上,比上次瘦了一点,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衣。
她说建军临走塞给她两千块钱,说让她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我说那挺好的,妈你买点你喜欢吃的。
她点头,说嗯,说你们这次买来什么菜了。
我把袋子打开给她看,排骨,豆干,她那个牌子的酱油。
她看了看,说,酱油还剩着呢,上次那瓶没用完。
我说没关系,放着备用,这种东西放着也不坏。
她说哦,行。
我去厨房把东西放好。那瓶没用完的酱油还在灶台边,和我带来的新的一瓶并排放着,标签是一样的,就是一个新一个旧。
我没动它们,就让它们那样放着。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走在楼道里,那盏灯还是坏着,脚踩在台阶上,嘎吱嘎吱的。
丈夫在前面走,我跟着,手扶着墙,墙上的涂料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有点粗糙,我的手指碰到那个地方,又缩回来了。
我没说什么。他也没说什么。
一直走到门口,外面的光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七十八块钱,现在还在我的工资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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