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第一次见面就问彩礼数字
我爸回来的时候,鞋没换,直接坐到沙发上了。
他从来不这样的。在我们家,进门换鞋是他自己立的规矩,从我小时候就这样,几十年没有例外。那天他就那么坐着,外套也没脱,手搭在膝盖上,电视没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楼道里邻居家孩子在哭。
我妈在厨房,手里还拿着锅铲,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来。
那顿饭是我婆婆——现在是婆婆,当时还是"准婆婆"——提议的。她说两家人见一面,吃顿便饭,熟悉熟悉。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年轻,不懂这种饭吃起来有多讲究。
地点定在他们家附近一家酒楼,包厢,提前订的。
我妈前一天晚上问我,要不要买点东西带过去。我说不用,就是吃个饭。她想了想,还是买了两条烟,说空着手去不好看。那两条烟是中华,我妈平时买菜都要货比三家,那次没讲价,直接付了。
我爸那天换了身新衣服,是件深蓝色的夹克,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买的,也许是压箱底的,料子看起来有点旧,但很干净,烫过,领口平整。他临出门照了一下镜子,我妈帮他把后领翻了翻,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难受,说不清楚为什么。
我没去。
这是两家大人的事,双方都觉得小辈不用在场。我男友——后来的丈夫——也没去,他说他妈安排的,他去了反而别扭。
所以那两个小时,我一个人在家,刷手机,吃了点零食,想着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们大概六点出发,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到八点多才回来。七点四十的时候我妈发了条微信给我,就三个字:在回来。
没有标点。
我妈发微信一向不太会用标点,但那三个字我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爸坐在沙发上,大概有二十分钟没动。
我妈把菜热了一遍,出来说,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就这样吃完了一顿饭。
我问妈,今天怎么样。
她说,还好。
我说,聊得还行?
她说,聊了聊。
我爸这时候说了一句话,也是那晚他说的唯一一句话,他说:那个汤不好喝,太咸了。
然后他去洗碗了。
是我男友告诉我的。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从他妈那里听来的,他妈说得理直气壮,说这是规矩,两家人头一次见面,总要把事情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
饭刚上来,酒还没动,我婆婆就问了:你们这边准备多少彩礼?
就这么问的,直接,当着一桌子人,服务员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还没退出去,就问了。
我爸没想到。他大概是以为这顿饭就是见个面,说说话,互相认识认识。他在一家普通工厂做了三十年,见过各种人,但不是这种场合,不是这种问法。
他说,坐了两个小时,期间喝了两杯茶,吃了一些菜,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彩礼的事我婆婆前后提了三次,每次说法不一样,有一次说是行情,有一次说是她娘家那边的规矩,有一次直接报了个数字。
我爸一直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就那么坐着。
我男友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俩坐在他租的小房间里,外面有人在装修,电钻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他说完,低着头,摆弄手机壳,那个手机壳边角已经开裂了,他用指甲抠着裂缝。
我问他,那***说的数字是多少。
他说了。
我没说话。
他说,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们自己商量,不用她操心。
我说,嗯。
然后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别的。电钻停了,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后来我问过我妈。
我妈说,你爸没事,他想得开。
我说,他都没说话。
我妈说,他说了,他说那汤太咸了。
我说,妈。
她停了一下,说,你爸就这样,他心里装事,但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爸这个人,吵架都吵不起来,不是没脾气,是说不出口。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受了委屈,回家吃饭,吃到一半把碗放下,说不饿,起来去阳台站了一个小时,我妈问他,他说没事,就是走神了。
但那天他进门没换鞋,那是我活了几十年,头一次看见他这样。
彩礼最后怎么谈的,我不想细说了,说起来没意思,就是来回拉锯,双方都不太舒服,最后谈到一个谁都没说好谁都没说不好的数字,然后就过去了。
婚礼还算顺利,流程走完,席面还可以,我婆婆那天很高兴,我妈喝了一小杯酒,我爸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把我送进了婚车,拉了一下我的手,又松开了。
车开动的时候我往后看,他站在那里,夹克已经换掉了,穿的是西装,袖口有点长,大概是租的,不太合身。
前年清明,我带孩子回去,我爸帮孩子择菜,一根一根掐掉老叶,手很稳,孩子在旁边乱跑,他也不急。
饭桌上,孩子把汤碗打翻了,汤流了一桌,我妈手忙脚乱,我婆婆在旁边皱眉,我爸拿起抹布,一声不吭,把桌子擦干净了,然后说:重新盛一碗,没事。
我看着他那双手,想起那双鞋。
他进门那晚穿的那双鞋,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磨白了,我后来帮他收拾过,扔掉之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扔了。
那双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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