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三年的女友，趁我熟睡悄悄转走二十七万

　　银行短信是早上七点零三分来的，我还没睡醒，眼睛眯着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

　　爬起来坐在床边，又看了一遍。

　　账户余额：三千四百二十一元。

　　我记得上个月发工资之后存进去的是二十八万多。那是我这辈子攒下来的全部——父母给的，自己省的，还有去年年底那笔奖金。

　　我在床边坐了大概有十分钟，什么都没做。闹钟还没响，外面有人在骑电动车，声音从楼下过去，越来越远。林晓雯睡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很平稳。

　　我没有叫醒她。

　　我去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去厨房烧水。那个烧水壶的按钮一直有点松，按下去要用力压一下才能亮。我压了三下，亮了。等水烧开的时候，我一直盯着那个壶看，什么都没想。

　　我跟林晓雯在一起是三年前的事。她是我朋友介绍的，那时候她刚从上海回来，说在那边待了几年，不想待了，回来找找机会。我们认识了两个月就住在一起，那个时候觉得自然，也觉得方便，她一个人租房贵，我住的地方也大。

　　说起来，她从来不问我钱的事。这一点我一直觉得是优点。

　　我身边有些朋友，女朋友三天两头问你这个月发多少，那笔钱存哪了，我觉得麻烦。林晓雯不这样，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管自己的钱，从来不开口问我。我们在一起三年，她借过我两次钱，一次五千，一次八千，都还了，还得很准时。

　　就是因为这个，我把银行卡放在家里那个木头抽屉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密码我没有刻意藏过。有一次她在旁边，我取完钱，她说你每次都按这几个数字，我说对，就是我生日，她说记住了。

　　我当时笑了一下。

　　我打了银行的电话。客服给我查了转账记录，说最近三个月，这个账户一共发生了九十三笔转账，每笔金额在一千到八千之间，转出的账户是六个不同的号码。最大的一笔是去年十二月，七千八百，最小的是今年一月，一千二。

　　客服问我是否本人操作，我说不是。

　　她让我去柜台办手续。

　　我在电话里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掉了。

　　那杯水还放在桌上，我喝了一口，已经凉了。桌上有一本红皮封面的书，书脊都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她的，一直摆在那里，我从来没翻过。

　　那天上午我去了银行，又去了派出所。警察问我和转出人是什么关系，我说是同居三年的女朋友。他们问我有没有授权她操作，我说没有。问我知不知道这六个账户是谁的，我说不知道。

　　我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林晓雯不在。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卧室看了看抽屉。银行卡还在，就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我一直没弄明白的一件事是：她用什么方式转的。网上转账需要验证码，验证码发到我手机上，她怎么拿到的。我问过银行，他们说每次操作都有验证短信，我说我没有收到过，他们查了一下，说有几个月里，我的手机号绑定被临时修改过，后来又改回来了。

　　我听完之后，脑子有一会儿是空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三年，每天睡在一张床上，吃一桌饭，我发烧那次她去楼下买了药，坐在床边陪了我一晚上。

　　我想不出来答案，到现在还是想不出来。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不复杂。警察联系她，她接了电话，承认了，说钱用来还债，是欠了一些人，不还不行。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也没有道歉，就是说了实情。

　　那笔钱到现在追回来了大概六万多，剩下的说是要慢慢还，还有一部分没有着落。

　　她搬出去了。那天她来拿东西，我在客厅坐着，她进了卧室，拖出来一个行李箱，又拿了几袋衣服。我们没有说什么话。她走到门口，我听见她停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我没有回头看她停在那里做什么，也没有想。

　　有人问过我，你就这样算了？

　　我说算了是什么意思，该走的程序都走了，钱追得回来多少算多少。

　　他说我是说，你就不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在一起三年。

　　我想了想，说不想问了。

　　这个回答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说实话，不是原谅，也不是想开了，就是真的不想问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脑子里会转那件事——九十三笔，三个月，她趁我熟睡，一笔一笔转出去，我睡在旁边，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会一直记着，这我清楚。

　　那个木头抽屉我换了个锁，换完之后觉得好笑，换了也没什么用，只是手边正好有一把新锁。

　　上礼拜去超市，收银台前排了很长的队，我数了数，前面有七个人。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袋米和一瓶酱油，想着等会儿要不要顺路买点菜，忘了想别的。

　　我妈前阵子来了一趟，在我这里住了三天。临走的时候问我一句话，那件事，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说还没想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她走的那天我送她到楼下，看她上了车，车走了，我往回走，上了楼梯，把门打开，进去，把灯打开。

　　那本红皮书还摆在桌上。书脊那里翘起来一块，我顺手压了一下，没压住，弹回来了。

　　我就那样站在那里。

　　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