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当天，我去喝了喜酒

　　我拿着那杯白酒站在门口，等了大概有一分钟，才决定把它喝下去。

　　那是礼仪性的站法，所有人都站着，新郎新娘进来，大家举杯，我也举了。我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隔着七八张圆桌，我看见他穿西装，领带是深红的。也不知道为啥，我记得那条领带的颜色比什么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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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离婚是三年前的事。房子给了他，孩子判给我，其余的不说了，说了也没意思。

　　他再婚，我是从儿子嘴里知道的。儿子说话很小心，说爸爸过几个月要结婚了，语气像是在报告一件和他关系不大的事情。我当时在炒菜，说哦，知道了，然后把火调小了一点。后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想了很久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不去反而奇怪，我们共同的朋友圈就那么大，我要是没去，别人反而会说闲话。就这样告诉自己的。

　　请柬是托老张转给我的，老张跟我们两个都熟，转的时候说，你去不去随你，不去也没人说什么。我说我去，老张愣了一下，说好。

　　婚宴在城郊一个酒店，开车四十分钟。我开车去的，把车停在停车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化了妆，不是浓妆，就是平时出门那种妆。我带了一个红包，里面两百块，跟其他朋友一样的数。

　　进去找到位置坐下，左边是老张的太太，右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们点了点头，后来基本没说话。菜上来，第一道是凉拌海蜇，盘子是白瓷的，海蜇切得细，颜色透明，上面撒了几根香菜。我夹了一筷子，味道是咸的，加了芥末，有点冲。

　　他过来敬酒，到我这一桌的时候，停了停。他说，谢谢你来。我说，好事，来沾沾喜气。他笑了，是那种不知道怎么笑的笑，举杯，我们喝了。他走了，我把杯子放下，发现我手有点抖，不是紧张，就是那种握着东西太久的感觉。

　　新娘比他小七岁，我听老张说的。长得不算漂亮，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顺眼。她和他站在一起，他替她挡着端过来的酒，她回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低下头听。就那么一个动作。

　　我低头喝了口汤。

　　菜上了八九道，我吃了一半，喝了两杯白酒一杯果汁。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女人跟她对面的人聊起了哪里买菜便宜，我没插嘴，就听着。她说南边那个市场，早上六点去，菜最新鲜，但要早，七点就被挑光了。对面那人说太早了，我哪起得来。两个人笑了。

　　我也想起来我买菜的事，我住的小区附近有个菜市场，每周三有个老头卖土鸡蛋，要去得排队，我排过两次，后来嫌麻烦就不去了。这件事跟今天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起来，就是想起来了。

　　喜宴散的时候将近九点，我跟老张说了声先走，出来取车，出停车场的时候交了五块钱停车费，找回来三张一块的硬币，我攥在手里，一直攥到上了高速。

　　高速上车不多，路灯是橙黄的，我开着音乐，放的是手机自动播的，也没在意是什么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电话响了。

　　我以为是儿子，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了，对方停了一下，然后说，是李梅吗？

　　我说，你是哪位？

　　对方说，我是小红，你还记得我吗？大学同学，一个寝室住过两年的。

　　我愣了一下。

　　小红。我记得这个人，床挨着我的，睡觉说梦话，有一学期我们一起在食堂帮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到今天大概是二十多年。

　　她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我是从同学群里找到你号码的，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你怎么想起来找我？

　　她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一阵子离了，自己一个人，翻手机翻到以前的照片，看见你了，就想打一个。

　　我把车开到右边慢车道，速度降下来。

　　我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她说她的事，我说我的事，没什么重要的，就是说。她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孩子在前夫那边，她去了一个新城市，重新找了工作，说话有点快，有时候自己停一下，我能感觉到她在整理思路。我说我今天去喝了前夫的婚宴，她沉默了一秒，说，你去了？我说，去了。她说，那还好吗？我说，挺好的，菜不错。她笑了出来，我也笑了，在高速上，两边是灯，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她说，打扰你了，你开车小心。我说好。然后停了停，她说，以后多联系。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进小区，找到车位，停好，发动机关了之后坐了一会儿。

　　我手里还握着那三枚硬币，攥了一路，已经被手心焐热了，我把它们放在仪表盘上，一枚一枚放。

　　然后下车，锁门，往家走。

　　楼道的灯是感应的，我走进去，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