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当天发信息给我，只有四个字

　　他发的是"你还好吗"。

　　我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己暗掉了。

　　那天是他再婚的日子，这个我提前知道。他前年就说要结，我们离婚的时候他已经认识那个人了，反正认识了多久我也懒得算。日子是他女儿告诉我的，她和我还走动，年初来我这里吃过一顿饭，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说，爸爸五月份结婚。我说哦，然后去厨房端了一碟切好没吃完的苹果出来让她带走。

　　那碟苹果是青的，有点涩，我自己不爱吃，买回来就忘了。

　　我和林建国结婚二十三年。认识的时候我二十四，他二十七，在同一个单位，他管仓库我做文员。那时候谈恋爱没什么花头，他来找过我几次，有一次买了两根冰棍，我们坐在单位后面的台阶上吃，他的冰棍融得快，顺着手流下来，他就用嘴去接，我看了一眼没说话。后来结婚，就是结婚了，摆了两桌，我妈哭了，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舍不得。

　　婚后的事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坏，这话是真的，不打人不赌钱，工资交回来，逢年过节知道买东西。但有一种人，他在你旁边待了二十年，你摸不到他在哪里。吃饭的时候他看电视，出去逛街他走在前面，你说话他应，但是应完你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在听。想了想，大概是我们两个人就是这么过日子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就是。

　　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说。他认识了那个人，我也不是头两天发现的，是慢慢察觉，然后某一天他回来，我在厨房，他站在门口说，我们谈谈吧。我手里拿着锅盖，锅盖是那种铁的，很重，我就拿着没放，听他说完。

　　他说得很规整，大意是感情早就没了，这样耗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说，那就离。

　　就这样。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下着小雨。我们从民政局出来，他说，要不要去吃个饭。我说不用。他站了一下，说，那你保重。我点头走了，走了大概二十步，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我也没回头。

　　后来我自己过了两年多。女儿出嫁了，住得不远，隔一两周过来一次，有时候带她老公，有时候就她自己来。她来的时候我习惯多做两个菜，上次做了个豆腐炖鱼，她说好吃，连汤都捞完了。

　　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起伏，也没什么特别不好。

　　五月初我就开始有点心不定，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就是睡觉的时候有点浮，东西放了找不着，有一天找钥匙找了十分钟，后来在冰箱上找到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放那里的。

　　那天早上我起来，先想着要不要去买菜，想了想还是没去，就把昨晚剩的饭热了一下，就着一点咸菜吃了。也不知道为啥，吃完坐在那里，外面楼道有人在说话，声音听不清，我就坐着听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你还好吗。"

　　没有问号，就是陈述一样摆在那里。

　　我盯着那四个字，大概看了有七八分钟。他这一天结婚，穿什么我不知道，在哪里摆酒我也不知道，女儿说是在城郊一个农庄，她没去，他也没让她去，这件事我没多问，女儿说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给她倒了杯水。

　　我在想他为什么发这个。

　　不是愤怒，不是那种愤怒，就是。想了想。也不知道是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还是他自己今天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要找个地方放一下。

　　我没有回。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起来收了碗，洗了，放好。然后坐回来，把手机翻正，看了一眼，还是那四个字，屏幕又暗掉了。

　　下午我出去买了菜，买了排骨，还买了一把茼蒿，结账的时候老板多找了我一块钱，我站在那里数了两遍，把钱还给他，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仔细。我说没有，是习惯。

　　回来的时候楼道灯坏了，我摸着墙走上去，四楼，推开门，家里没开灯，从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我把菜放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开灯。

　　排骨洗了，茼蒿也洗了，我把茼蒿的老梗掐掉，一根一根，掐完放在沥水篮里。

　　窗外有人放了首歌，老歌，一时想不起名字，听了几句，想起来了，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但唱的人不像邓丽君，嗓子比较毛，唱到一半停了，然后又从头来，停了，又来，大概是有人在练。

　　我站在厨房，听了好几遍。

　　晚上吃完饭，我把碗收了，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消息还在。

　　我看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挺好的"，停了停，想了想，发出去了。

　　他没有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喝了，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池边，没有放回柜子里。

　　窗外的人还在唱，这一遍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