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偷偷给小叔子转了十万，我假装不知

　　那张借条折了四折，夹在一本旧挂历的背面，挂历是2019年的，上面印着一片油菜花。

　　我当时在找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翻到那本挂历的时候顺手翻了一下，借条就掉出来了。

　　借条是手写的，我婆婆的字，歪歪扭扭，她小学只上了两年，写字一直是那个样子。上面写的是：今借到母亲人民币十万元整，2021年9月借，分三年还清。下面是我小叔子的名字和手印，红色的，应该是用印泥按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折回去，塞回挂历里面，放回原处。

　　那天我在找什么来着。房产证的复印件。找到了没有。好像没找到。

　　那是2021年的事，我到现在才想起来认真捋一捋。

　　那年秋天我婆婆说要装修老家的房子，找我们借钱。我男人问借多少，她说三万够了，就三万。我们转了过去。我没多想，老房子确实旧了，她住着漏雨，装修是应该的。

　　后来我偶尔会想，那三个月她整个人说话都有点飘。我婆婆平时不是那种人，她是那种说话慢，做事稳，什么事情都要商量好了再动手的人。但那段时间她讲话有时候会讲半句，停一停，然后换个话头。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只觉得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问过她一次，她说没事没事，老毛病，天气变了就这样。

　　我就信了。

　　我小叔子那时候在做一个什么项目，我男人跟我说过，我没记住，反正是跟朋友合伙的事情。我们跟他不亲近，逢年过节见面，吃顿饭，说不上两句话。他比我男人小七岁，从小被宠着，读书读到一半不读了，跑去做生意，做什么赔什么，我婆婆贴进去不少钱，我都知道，我男人也知道，但谁也不说。

　　家里有些事就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但说出来就成了另一回事。

　　那年冬天我们回老家过年，我婆婆的房子确实装修了，就是刷了个墙，换了个门，顶多花一万出头，不可能用到三万。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我男人也没说什么，他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喝了比平时多的酒，喝完什么都没说。

　　小叔子没回来，说在外地有事。我婆婆说他最近忙，忙是好事，做生意就得忙。她夹了一块鱼给我男人，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男人说没瘦。

　　我婆婆说瘦了，你看你脸。

　　就说了这些。

　　找到那张借条是去年的事，我婆婆已经住到我们这里来了，老家那边没人，她一个人住不方便，就搬过来了。那个挂历是她的东西，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塞在柜子最里面，我找房产证翻到了。

　　找到之后我想了挺长时间。

　　想了想，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心里有点堵，但堵在哪里说不清楚，不是恨她，也不是觉得她亏待了我们，就是有什么东西搁着，不上不下的。

　　十万。那是她那些年攒下来的大部分，我知道她有多少钱，她买菜要算价钱，过年给孙子孙女的红包一直是两百，不是她小气，是她真的没多少。

　　她把这十万给了小儿子，写了借条，自己压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说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写借条。是给自己留个念想，还是真的觉得有一天会还，还是就是觉得有个借条在手里，这件事就不算白给。我猜不出来。

　　后来有一天，大概是找到借条的两个月之后，我在厨房切菜，我婆婆进来，说让她来，她来切，我去歇着。我说不用，我切完了，她说那她来炒，我说也不用，就两个菜，快了。

　　她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你做饭的手法跟我年轻时候一样，都是这样拿刀。

　　我愣了一下，说，是吗。

　　她说，我年轻那时候也是这样切，我婆婆说我刀工不好，说我切的菜厚薄不匀，哎，你看你切的这个，就是厚薄不匀嘛。

　　她笑了一下，又出去了。

　　我停了停，继续切菜。

　　土豆丝，我切的确实粗细不匀，有几根很细，有几根跟我手指差不多粗。平时也没人说我，就这么切了十几年了。

　　后来有一次，我跟我男人在外面吃饭，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他妈，说她年轻的时候不容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他爸早走了，没帮过她什么忙。说着说着没说下去了，喝了口汤，说这汤咸了，咸得很。

　　我说嗯，有点咸。

　　他说，我妈最近身体还行吧，我觉得她最近走路比以前快了。

　　我说，是，她说腿不疼了。

　　他说，那就好。

　　就这样。

　　那张借条我后来又看了一次，看完还是折回去放在那里，反正房子是我们的，那本挂历也不会有人动，它就压着吧。

　　今年过年，小叔子回来了，带了他现在的女朋友，四十多岁，看着是个老实人。我婆婆高兴，多炒了两个菜，还特意做了一个扣肉，说这是他从小最爱吃的。

　　席间我小叔子喝了点酒，跟我男人说，哥，等我这边稳了，之前欠妈的钱我得还，你放心，我记得的。

　　我男人说，知道了，不急。

　　我婆婆把扣肉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吃菜，说什么钱的事，吃菜。

　　我当时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手里拿着筷子，没夹菜，就坐了一会儿。

　　桌上那盘扣肉，中间已经空了，只剩边上几块没人动的肥的部分。

　　婆婆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把那几块肥肉拨到我碗里，说，你也吃，光看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