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队长的不为人知私情

　　我在工地上混了快二十年，从最开始搬砖扛水泥的小工，熬到现在能带几十号人的建筑队长。

　　外人眼里，我就是个粗人，天天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说话大嗓门，做事不拐弯，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水泥灰和汗味。

　　他们觉得我这种人，日子过得简单，白天盯工地，晚上喝两口小酒，回家倒头就睡，没什么心事，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人，藏了整整八年。

　　这件事，我没跟工地上任何一个兄弟说过，没跟家里人提过半个字，就连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十几年的老婆，都从来没察觉过。

　　我今年四十二岁，老婆比我小两岁，儿子在上高中，家里房子车子都有，日子在别人看来，安稳又踏实。

　　老婆人不坏，勤快，节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父母孝顺，对儿子上心，是别人嘴里标准的好媳妇。

　　我也知道，我该知足。

　　这么大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工地里风里来雨里去，不就是为了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过得宽裕点吗。

　　可人心这东西，有时候真的由不得自己。

　　我藏着的那个人，叫林晓，是我们工地旁边小区超市的收银员。

　　第一次见她，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天天气热得离谱，工地上中午停工，我跟几个兄弟一起去旁边超市买水买烟。

　　她就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超市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头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化什么妆，皮肤白白的，说话声音轻轻的，跟工地上吵吵嚷嚷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我当时买了瓶冰水，递给她钱，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就那一下，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工地上全是大老爷们，天天说的都是粗话，聊的都是工地、女人、喝酒，见惯了满身汗味的汉子，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女人，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我那时候还没多想，只觉得这姑娘看着舒服，跟工地上的烟火气完全不一样。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往那个超市跑。

　　有时候是真的需要买东西，烟抽完了，水喝完了，工地急用的小零件小工具，我都特意绕到她那个超市去。

　　有时候根本没什么要买的，我也会找个借口进去转一圈，就为了看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

　　她话不多，每次都是安安静静扫码，收钱，找零，说谢谢，慢走。

　　不多问，不热情，也不冷淡。

　　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反而让我更加放不下。

　　我开始刻意留意她的作息，知道她一般上白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偶尔也会替别人上晚班。

　　我会算着时间，掐着点过去。

　　有时候工地不忙，我就假装散步，从工地走到超市门口，在外面站一会儿，透过玻璃看她在里面忙忙碌碌。

　　不敢进去，怕太明显，怕被她看出来，更怕被工地上的兄弟撞见笑话。

　　我一个建筑队长，几十号人的头，在外面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心思，说出去丢人。

　　我也骂过我自己没出息。

　　家里老婆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日子安稳，我到底在图什么。

　　我试过不去想她，试过绕开那个超市，可越是克制，心里越是惦记。

　　工地上累得要死，受了气，被甲方刁难，被监理挑刺，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家里的烦心事，而是林晓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就像我枯燥生活里，唯一一点不刺眼的光。

　　我从来没跟她多说过一句话，除了买东西时的正常交流，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我没要过她的微信，没问过她的名字，没打听她的任何情况。

　　一开始，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有一次，她给别人结账的时候，工作牌滑了出来，我无意间瞟到了上面的名字——林晓。

　　我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心里偷偷记了很久。

　　我知道她有家庭，有一次我看见她下班，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来接她，两个人说说笑笑，她靠在那个男人背后，样子很温柔。

　　我也知道，我跟她之间，永远不可能有什么。

　　我有家庭，她有家庭，我们就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我也从没想过要破坏她的生活，更没想过要背叛我的老婆。

　　我对她的心思，干净得很，没有龌龊的想法，没有非分之想，更没有想过要跟她发生点什么。

　　我只是，单纯地把她放在心里。

　　当成我在这乱糟糟、辛苦又疲惫的生活里，一个小小的念想。

　　工地上的日子，苦，累，脏。

　　夏天顶着大太阳，钢筋晒得烫手，踩在上面脚都疼，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冬天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手上全是裂口，抹再多护手霜都没用。

　　甲方催进度，监理挑毛病，工人闹情绪，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破事等着处理。

　　有时候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不敢跟老婆说，怕她担心，也怕她觉得我没用。

　　不敢跟兄弟说，怕被他们笑话，说我一个队长还扛不住事。

　　只有在想起林晓的时候，我心里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不用装坚强，不用绷着脸，不用考虑人情世故，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就安安静静想一下那个安安静静的人。

　　心里就会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有一次，工地赶工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我整个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脸色差得吓人，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那天早上，我拖着身子去超市买瓶水，还是林晓值班。

　　她扫完码，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就这一句话，我当场差点没忍住红了眼。

　　我老婆都没这么细心注意过我的脸色。

　　家里老婆关心的，永远是今天挣了多少钱，工地结没结账，孩子学费够不够，家里水电费该交了。

　　她不是不关心我，只是我们的日子，早就被柴米油盐填满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我累不累，难不难受。

　　而林晓，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一眼，就看出来我很累。

　　我当时强装镇定，咳了两声，说了句没事，干活累的。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水递给我，又轻轻说了句，注意身体。

　　那瓶水，我攥在手里，凉丝丝的，却暖到了心里。

　　从那之后，我对她的心思，更重了。

　　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想要占有的喜欢，而是一种疲惫生活里的依靠。

　　我开始更加小心翼翼，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每次去超市，都尽量自然，买完东西就走，不多停留，不多看。

　　有时候工地上的兄弟跟我一起去，我连眼神都不敢往收银台飘。

　　怕被他们看出点什么。

　　我也怕林晓觉得我奇怪，一个天天来买东西的工地队长，总是盯着她看，换谁都会不舒服。

　　我不想给她添麻烦，更不想让她为难。

　　我就这样，把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

　　一压，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工地换了好几个，我从这个区跑到那个区，可只要一回到原来的地方，我第一时间想去的，就是那个超市。

　　有一次，工地离得远，我差不多半年没过去。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一进超市，没看见林晓。

　　我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块，慌得不行。

　　我假装随便买了点东西，问收银的另一个大姐，原来那个收银员呢。

　　大姐说，她回家生孩子去了，休产假。

　　我当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落，有点空，又有点替她开心。

　　开心她过得安稳，有自己的小家庭，有孩子，日子幸福。

　　那半年，我没再去过那个超市。

　　没了她，那个超市对我来说，跟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也好，断了念想，安安心心过日子，对谁都好。

　　我努力把心思全部放在工地上，放在家里，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老婆看我每天这么辛苦，也对我更上心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晚上给我泡热水脚。

　　儿子成绩进步，考上了重点高中的实验班。

　　家里一切都顺顺利利，所有人都说我有福气。

　　我也以为，我真的可以放下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又被调回原来的片区负责工地。

　　第一天去附近买东西，我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个超市。

　　一进门，我就看见了她。

　　林晓回来了。

　　她比以前稍微胖了一点点，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点当妈妈的温柔，还是安安静静站在收银台后面。

　　我当时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五年了，加上她休产假的半年，快六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买了瓶水，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不认识。

　　只是习惯性地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我接过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我手心全是汗。

　　从那之后，我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

　　有事没事去超市转一圈，掐着她上班的点过去，远远看一眼，心里就踏实。

　　我还是没跟她多说过一句话，没打扰过她的生活。

　　她有她的家庭，她的孩子，她的安稳日子。

　　我有我的老婆，我的儿子，我的责任。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越界半步，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没有一个不该有的眼神。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藏着怎样的私情。

　　不是出轨，不是暧昧，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是一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满身疲惫的中年男人，藏在心底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念想，一点点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光。

　　工地上很多兄弟，在外面都有相好的。

　　有人光明正大养女人，有人偷偷摸摸找刺激，有人喝了酒就吹自己在外面多风光。

　　他们每次聊这些的时候，我都不说话，只是默默抽烟。

　　他们都说我老实，说我顾家，说我这辈子就围着老婆孩子转。

　　没人知道，我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只是我的这份私情，跟他们不一样。

　　我不图身体，不图新鲜感，不图刺激，更不图破坏彼此的生活。

　　我只图在我累得撑不住的时候，在我受了委屈没人说的时候，在我觉得生活一团糟的时候，心里能有一个干净的、温柔的念想。

　　让我觉得，这辛苦的一辈子，也不是全无盼头。

　　有一次，我跟老婆吵架。

　　吵得很凶。

　　原因就是一点小事，她嫌我工地结账太慢，家里开销大，压力大，说着说着就翻旧账，说我没本事，说我一辈子就只能在工地上混。

　　我当时心里憋得难受。

　　我每天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拿命换钱，为了这个家，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可在她眼里，我只是没本事。

　　我没跟她吵，摔门出去了。

　　冬天的晚上，冷得要命，我一个人走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想去工地，不想找兄弟，不想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个超市门口。

　　超市快关门了，林晓正在收拾东西。

　　我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忙来忙去。

　　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心里的委屈和烦躁，竟然一点点平复了。

　　我没进去，没打扰她，站了十几分钟，转身走了。

　　回家之后，我跟老婆道歉，哄了她几句，这件事就翻篇了。

　　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该过过，该忙忙。

　　老婆还是那个勤快节俭的老婆，我还是那个辛苦奔波的建筑队长。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我是靠着一个陌生人的身影，才撑过来的。

　　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到底对不对。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老婆的事，没有背叛家庭，没有跟林晓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可我心里，就是装着另外一个人。

　　这算不算背叛。

　　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念想了。

　　我这个年纪，早就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也没有资格再去谈什么喜欢和爱。

　　我身上扛着家庭的责任，扛着父母的养老，扛着儿子的未来，扛着工地上几十号兄弟的生计。

　　我不能任性，不能冲动，不能做错事。

　　我只能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全都藏起来。

　　藏在钢筋水泥后面，藏在满身灰尘后面，藏在没人知道的心底。

　　这就是我，一个普通建筑队长，不为人知的私情。

　　没有狗血，没有纠缠，没有背叛，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

　　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疲惫生活里，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光。

　　我知道，这份念想，可能会陪我一直到老。

　　直到我干不动工地，直到我再也走不到那个超市，直到我老得记不清很多人和事。

　　我可能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林晓的女人，安安静静站在收银台后面，在我最辛苦的那些年里，给过我一丝看不见的支撑。

　　我从来没拥有过她，从来没打扰过她，甚至没跟她好好说过几句话。

　　可她，却陪我熬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子。

　　你们说，我这样，到底算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