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性女老板的那段深埋的旧情缘
我坐在“清砚书舍”的吧台后,指尖划过一本泛黄的《海子诗集》,纸页边缘被磨出了浅浅的毛边,扉页上用蓝黑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清颜,愿你永远有诗与远方。”
落款是沈砚,日期是十二年前的盛夏。
我今年四十二岁,是这家开了八年的文化书店兼文创工作室的老板。
在外人眼里,我是标准的知性女性,穿剪裁合体的棉麻衬衫,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条理清晰,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身边的员工都敬我,客户都信我。
他们说我活得通透,说我事业有成,说我是女人这辈子该有的样子。
可没人知道,我心里藏着一段埋了十二年的旧情缘。
这段情缘,像一颗被我妥帖收在心底的珍珠,不轻易示人,却在每个深夜,都会泛着淡淡的光。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独立的。
二十岁那年,我刚考上省城的财经大学,揣着家里凑的两千块钱,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第一次走出了小县城。那时候的我,青涩又胆怯,连在食堂打饭都不敢抬头看阿姨,上课坐第一排,却连回答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沈砚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他比我高一级,是文学院的学霸,个子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我们的交集,始于图书馆的一次占座。
那天我去图书馆晚了,自习室的座位全满了,我抱着书站在过道里,手足无措。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了一个座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轻声说:“坐吧,没人。”
我道了声谢,坐下后才发现,他面前摊着一本《人间词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娟秀的字迹。我偷偷瞄了几眼,发现他不仅写得好,还在旁边标注了很多自己的理解,比课本上的还要透彻。
从那以后,我总刻意往图书馆跑,总盼着能坐在他旁边。
慢慢的,我们熟了起来。
他会跟我聊诗词,说李清照的词里藏着的愁绪,说海子的诗里有着最纯粹的浪漫。我会跟他聊财经,说股票的走势,说创业的思路,说我想在毕业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文创工作室的想法。
他从不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家的想法不切实际,反而会认真听我讲,偶尔还会给我提建议:“清颜,你做文创,不如把诗词和手作结合,既有文化味,又有市场。”
我那时候觉得,沈砚就是懂我的人。
他懂我的胆怯,懂我的野心,懂我藏在安静外表下的那股不服输的劲。
我们在一起的那个秋天,是学校的校庆晚会。我作为财经系的代表,上台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下台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沈砚递过来一张纸巾,笑着说:“弹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晚会结束后,我们沿着校园的小路走,月光洒在地上,树影摇曳。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清颜,我喜欢你。”
我当时脸瞬间红透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轻轻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他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梦想,我不会耽误你,我会陪着你,一起走。”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们的恋爱,简单又纯粹。
他会在我熬夜做财经习题的时候,给我带一杯热牛奶,坐在旁边看书,不打扰,只在我抬头的时候,给我一个微笑。我会在他写论文熬到深夜的时候,给他煮一碗清汤面,卧两个鸡蛋,看着他吃完,再帮他整理好散落的稿件。
我们会一起去逛旧货市场,淘旧书、旧摆件,然后一起在工作室里改造,做成独一无二的文创小物件。他说,等他毕业,就去我开的工作室帮忙,我们一起把日子过成诗。
我信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结婚、开公司,过着我们想要的生活。
可现实,从来都不遂人愿。
大三那年的冬天,沈砚的母亲突然查出了胃癌,晚期。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跟我一起整理刚做好的文创书签,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我拉着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他老家在江南的小县城,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是家里的顶梁柱,靠着做手工活供他读书。他父亲早逝,他是独子,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笑,不再跟我聊诗词,每天泡在医院和学校之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每天都去医院看他,给他带饭,帮他照顾母亲,给他擦脸擦手,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
我以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挺过去。
可他母亲的病情,还是一天天恶化。
那年毕业季,别人都忙着找工作、办毕业手续,沈砚却要回江南老家,照顾母亲。
走的前一天,我们坐在学校的长椅上,从傍晚坐到深夜。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说:“清颜,对不起。我妈需要我,我必须回去。”
我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可以在那边找工作,我可以帮你。”
他摇摇头,轻轻擦掉我的眼泪,说:“清颜,你有你的梦想,你该去大城市,去开你的工作室,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能耽误你。”
“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们算了吧。”
我当时就炸了,泼辣的性子上来了,红着眼吼他:“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学财经的,跟你一个文学院的,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我,眼泪也掉了下来,说:“不是。我只是……我给不了你未来。我妈需要钱,我要留在老家照顾她,我不知道要多久,我不能让你跟着我耗着。”
“我不怕耗!我什么都不怕!”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却用力掰开我的手,站起身,背对着我,说:“清颜,就这样吧。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我坐在长椅上,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才走。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感情,要被现实打败。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就会回来找我。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他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我给他发微信,不回。我给他打电话,提示已关机。
我去他的宿舍,他的东西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一本空落落的笔记本。
我去他的老家,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只从邻居那里得知,他母亲的病情加重,他带着母亲去了更远的城市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是真的想跟我断了。
我心里又恨又痛。
恨他不跟我一起面对,痛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没了。
毕业后,我没有留在小县城,也没有去江南,而是来了这座一线城市。
我租了一间小小的阁楼,白天找兼职,晚上学专业知识,攒钱,攒人脉。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拼命地学,拼命地做,就是想证明,没有他,我也能活得很好。
三年后,我攒够了钱,开了这家“清砚书舍”。
书舍的名字,是我取的。
“清”是我的名字,“砚”是他的名字。
我把我们的名字嵌在一起,就像把我们的感情,藏在了这家书舍里。
书舍开得很顺利,因为我懂市场,懂客户,也懂文创。慢慢的,书舍从一间小小的店面,变成了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稳定的客户。
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知性女老板。
我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
有合作的客户,有工作室的员工,有一起参加行业活动的同行,他们都觉得我优秀,都想跟我在一起。
可我都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忘不了沈砚,而是因为我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懂我了。
他们看到的,是我光鲜亮丽的一面,是我知性、独立、完美的一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那个角落,永远留给了沈砚。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直到去年的秋天。
书舍迎来了十周年店庆,我邀请了很多本地的文化圈朋友来参加,还搞了文创市集。
那天,店里人来人往,我忙着招呼客人,安排活动,忙得脚不沾地。
快中午的时候,我走到吧台后面,想喝口水歇口气,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书架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还是戴着黑框眼镜,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比当年成熟了不少。
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还是他先开的口,声音还是那么温,说:“清颜,好久不见。”
我攥着水杯的手,瞬间就紧了,指尖都泛白了。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笑了笑,说:“好久不见,沈砚。”
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心疼。
他说:“你的书舍,做得很好。”
我说:“谢谢。你怎么会来?”
他说:“我是市作协的,这次店庆邀请了我,我就来了。没想到,会碰到你。”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
聊天的过程,很尴尬,又很自然。
我们聊了这些年的生活。
他说,当年他带着母亲去了江南的大城市治病,母亲撑了两年,还是走了。他留在了那边,进了市作协,成了一名编辑,平时写写文章,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他说,他一直没结婚,也没谈恋爱。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也跟他说了我的经历,说我开了书舍,说我做了文创工作室,说我这些年的打拼。
我没说,我开这家书舍,是为了他。
他没说,他一直关注着我,知道我开了书舍,知道我成了女老板。
聊到毕业那年的分别,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清颜,当年对不起。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是我……我那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妈躺在病床上,需要钱,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吃苦。我怕你跟着我,会毁了你的一生。”
“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我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我说的‘算了吧’,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这是我这些年写的日记,里面大部分都是你。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跟你说这些,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我接过笔记本,手都在抖。
翻开第一页,就是毕业那天他写的:“今天,我跟清颜说了分手。我知道她会恨我,可我没办法。我只想让她好好的,去追求她的梦想,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他对我的思念。
他写,他在医院照顾母亲的时候,会想起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的日子,会想起我弹钢琴的样子,会想起我跟他聊财经时眼里的光。
他写,他每次看到海子的诗,都会想起我,想起我们一起读诗的时光。
他写,他这些年,一直没谈恋爱,就是因为,心里装着我。
我看着那些文字,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打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原来,不是他不爱我。
原来,是他太爱我了,才选择放手。
原来,这十二年,我们都在互相思念,互相牵挂。
可我们,还是错过了。
他说:“清颜,我知道,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圈子。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真的,放不下。”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他,说:“沈砚,我不怪你。我也从来没忘记过你。”
“只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点点头,眼里满是无奈。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说:“我该走了。店庆还有事要忙。”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清颜,祝你幸福。”
我笑着说:“也祝你幸福。”
他走了,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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