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的女儿嫁给我儿子成了亲家

　　婚礼定在十月，酒店是儿子自己选的，离我们家不远，一个挺普通的酒楼，三楼摆了十二桌。我那天起了个大早，五点多就醒了，躺床上没再睡，想着这事，眼睛一直没合上。

　　亲家母是我高中同学，叫秀芬，我俩当年同桌坐了两年，后来各自嫁人，她去了南边，我留在本地，断了联系快三十年。前年儿子带女朋友回家，说是大学同学谈了快五年，准备结婚了，我一听姑娘姓什么家在哪，越听越耳熟，一问才知道，这姑娘的妈，就是秀芬。

　　那天我俩在视频里见了面，隔着屏幕都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秀芬先开口的，说哎呀真是你啊，我说可不是嘛。俩人对着屏幕又哭又笑，说了快两个小时，把这些年错过的事都补了一遍，她男人前几年走了，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这些年也不容易。我那时候老伴还在，听我说完这事，也感慨，说这世道真是说不准，没成想咱俩家就这么成了亲家。

　　订婚的时候两家见过一面，那次是在饭店吃了顿饭，没办仪式，就是双方家长见个面，定个日子。秀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南边的土特产，我也准备了不少东西，俩人见面没说几句话，眼圈先红了，旁边孩子都笑话我们，说这才哪到哪，至于嘛。

　　我们没接话，就是觉得心里那个滋味，说不清楚，三十年没见的同学，没想到老了老了，成了亲家，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感慨一阵。

　　婚礼前一个月，两家筹备的事不少，彩礼的事，婚房装修的事，请帖的事，零零碎碎一堆。我跟秀芬隔三差五打电话商量，她那边坚持彩礼不要太多，说孩子结婚是好事，钱多钱少不是重点，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我心里挺感激她这态度，毕竟现在彩礼这事，多少人家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

　　婚礼前几天，秀芬带着女儿先到了本地，住在我们这边订的酒店，我去看她们，带了点本地的特产，秀芬留我坐下喝茶，俩人又聊起当年高中那些事，说起教我们语文的张老师，说起当年俩人一块逃课去看电影被抓的事，说着说着又笑出了眼泪。

　　婚礼那天，秀芬穿了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可我看得出她眼圈是肿的，估计是前一晚没睡好。我自己也没睡好，五点多就醒了，化妆师七点就来了，给我和秀芬一块化的妆，俩人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说说笑笑，化妆师都说，您俩这是老朋友吧，关系真好。

　　我俩对视一眼，笑了，没说话。

　　仪式开始之前，按习俗双方家长要在台上讲几句话。我准备的稿子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写了一晚上，到了台上反倒一句都想不起来，就那么站在那，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穿着婚纱礼服站在台中间，旁边主持人在那说着喜庆的话，台下宾客鼓掌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台下，看见秀芬坐在第一排，眼睛已经红了，我开口第一句话是，我跟孩子他干妈，不对，跟孩子他奶奶，不是，跟亲家母，是三十年前的高中同学。

　　说到这我自己也乱了，台下笑成一片，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我接着说，三十年前我俩坐一个课桌，那会儿哪能想到，三十年后，我们俩的孩子，会成了一家人。这事说出去谁都不信，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秀芬在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俩人就这么在台上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哭，台下的宾客也跟着鼓掌，有人喊好，有人也跟着抹眼泪。

　　我儿子在旁边看着我们俩，也红了眼圈，新娘子，就是秀芬的女儿，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新郎官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

　　那一刻台上台下哭成一片，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圆场，说今天这婚礼，真是充满了缘分。

　　仪式结束以后，宴席开始，我跟秀芬坐在主桌，俩人胳膊挽着胳膊，谁也没松开，旁边亲戚朋友过来敬酒，说起这段缘分，都说稀奇，秀芬一杯一杯地喝，脸都喝红了，跟我说，这辈子能跟你做成亲家，是她没想到的福气。

　　我说我也没想到。

　　酒过三巡，秀芬的酒量上来了，跟我说起这些年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的不容易，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就这么听着。

　　那顿婚宴吃到下午三四点才散，宾客陆陆续续走了，剩下两家人在饭店门口道别，秀芬要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南边，孩子们的事她还要再过两天处理，得跟单位请假，得回去交接工作。

　　我们俩在饭店门口站着，又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客套的叮嘱，孩子们以后日子要怎么过，要互相多体谅。说完这些，俩人都没动地方，秀芬伸手抱了抱我，说老同学，谢谢你养了这么好的儿子。

　　我说你也养了个好闺女。

　　她松开手，转身要走，走两步又回头，说有空来南边玩，我说一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出租车，车窗摇下来，她朝我挥了挥手，车开走了，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我站在那，没立刻回去，秋天的风吹过来，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