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再见初恋，他一句关心让我失眠

　　同学会那天，我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长裤。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口红擦掉了。四十八岁的女人，涂那么鲜艳的颜色做什么。

　　老伴在客厅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早点回来"。我应了声好，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饭店在市中心，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们已经坐了大半。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笑着和几个女同学寒暄。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谁升了职，谁又离了婚。这些话题像提前排练好的剧本，每个人都接得很顺。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喝茶。

　　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头发白了些，腰身也厚了。但走路的姿态没变，说话时眼睛微微眯起来的习惯也没变。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觉得荒谬——都是要当外婆的人了，还跳什么跳。

　　他在我对面坐下。我抬头，冲他点点头，他也笑着点头，然后各自转开视线。整个饭局，我们没说过一句话。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我走在后面，慢吞吞地穿外套。他忽然从人群里折回来，站在我面前。

　　"膝盖还疼吗?"他问。

　　我愣住了。

　　高二那年冬天，我在操场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冰面上，肿得像个馒头。是他背着我去的医务室。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虽然所谓的"在一起"，不过是放学后多走几步路，递几张写满废话的纸条。

　　"不疼了。"我听见自己说，"早就好了。"

　　他点点头，说:"那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了。就这么几句话，前后不到一分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指有些发凉，握着车钥匙，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家的路上，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反复播放那句话——膝盖还疼吗。三十年了，他居然还记得。而我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膝盖曾经受过伤。

　　老伴已经睡了。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记得。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心里某个早就结痂的地方。我以为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结果只用一句话，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就全浮了上来。

　　后来我们分开，没什么狗血的理由。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我留在了本地。写过几封信，打过几个电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嫁给了现在的老伴，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孩子，房子，存款，这些该有的都有了。我从来没觉得不满意。

　　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我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卧室的时候，看见老伴侧着身子睡得正熟，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忽然想，如果我膝盖疼，他会记得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吓了一跳。我在想什么?我们结婚二十五年，他对我很好。虽然不浪漫，但从来不让我操心。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父母生病的医药费，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样的男人，我还要怎样?

　　可我就是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老伴发现我眼睛红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是空调开得太干。他没再多问，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没收拾的碗筷，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好像这些年的日子，都是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运行，不好不坏，不咸不淡。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和他说真心话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我状态很差。做饭会忘记放盐，看电视会走神，晚上躺下还是睡不着。老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有天晚上关了电视，转过头看着我。

　　"同学会上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没有啊，就是聊聊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见到他了吧。"

　　我的手抖了一下。

　　老伴叹了口气:"结婚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旧照片你收得再严实，我也看到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不怪你。"他继续说，"人都有过去。但你得明白，过去就是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趣的人，赚的钱也不算多，说话也不好听。但这些年，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红了眼眶。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就是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问我膝盖还疼不疼。"我听见自己说，"就这一句话，我就睡不着了。"

　　老伴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的膝盖，是二十年前那次在医院检查出有陈旧性损伤，我陪你去看的。"他说，"你还记得吗?"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医生说是年轻时候摔的，要注意保养。你每次阴天腿酸，我都会给你热敷。这些你都忘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记得一件事不算什么，陪着你经历后来的所有事，才是真的在乎。他或许记得我摔倒的那个冬天，但陪我度过无数个冬天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对不起。"我说。

　　老伴摇摇头，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不用道歉。人有时候就是会恍惚，会怀念，这很正常。"

　　他拍了拍我的手:"但别把自己困在里面。你现在拥有的，比你以为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握住他的手，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男人。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牵过我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房间照得昏黄。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说话。但我知道，那根扎在心里的刺，已经慢慢松动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而有些人，值得你用余生去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