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我独居八年，亲戚劝我再婚

　　老伴走了八年，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吃饭，习惯半夜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习惯过年过节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外甥女每次来看我，总说姨妈你这样不行，得找个伴。我笑笑不说话，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去年春节，表妹硬是把我拉去了一个老年活动中心。说是活动中心，其实就是几个退休老人凑在一起打牌聊天的地方。我坐在角落里喝茶，看着那些老头老太太热热闹闹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就是那天，我认识了老周。

　　他坐在我旁边，也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地看书。我瞟了一眼，是沈从文的《边城》。这让我有点意外，现在还有人看这些书。他大概注意到我在看，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真诚。

　　后来表妹告诉我，老周也是丧偶，一个人过了五年。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表妹的意思很明显，我装作没听懂。

　　但说实话，那之后我去活动中心的次数多了起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在那里待着，比一个人在家里舒服些。老周总是在，我们慢慢开始聊天。他年轻时是中学语文老师，说起文学来头头是道，但从不卖弄。我喜欢他这一点。

　　三个月后，老周说想请我吃顿饭。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那天他穿了件熨得笔挺的衬衫，看得出是特意准备的。我们在一家很普通的川菜馆吃饭，他点的菜不咸不淡，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其实我儿子也劝过我，说一个人太孤单。"他忽然说，"但我总觉得，再找一个人，对她不公平，对过去的老伴也不公平。"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人总得往前走。我们这个年纪，要的不是轰轰烈烈，就是有个人说说话，生病了有人照应。你说呢?"

　　我那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老周说的话。我想起老伴走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了才想起来要通知孩子们。我想起这八年里，每次感冒发烧都是自己硬撑着去医院。我忽然觉得，也许老周说得对。

　　我们结婚是在去年秋天。很简单的仪式，就两家的孩子在场。我没穿婚纱，就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老周的儿子从美国赶回来，看起来挺高兴的。我女儿倒是有些犹豫，私下问我是不是太快了。我说，这个年纪了，还等什么。

　　婚后的前两个月，确实挺好的。老周会做饭，手艺比我好。他每天早上会去买菜，回来给我做早餐。我们一起看电视，一起去公园散步。我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转折来得很突然。

　　有天晚上，老周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就变了。挂了电话后，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告诉我，他儿子在美国出了点事，需要一大笔钱。

　　"多少?"我问。

　　"三十万。"他说得很艰难。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我们结婚时说好的，各自的钱各自管，以后留给各自的孩子。但现在他开口了，我能不管吗?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老周说他去找朋友借。我没拦他，但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周每天都在打电话，找这个借，找那个借。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很复杂。最后还是我主动说，我这里有些存款，可以先用。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他沉默了。

　　我最后还是把钱给了他。三十万，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本来想着给女儿买房用的。老周说他儿子半年内会还，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钱转过去后的第三天，女儿来了。她坐在我对面，脸色很难看。"妈，你怎么能把钱给他?"

　　我说，他儿子急用。

　　"你见过他儿子吗?你知道他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女儿的声音提高了，"妈，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那一刻我愣住了。我确实没见过老周的儿子，结婚那天他戴着口罩，说是感冒了。我也确实不知道他儿子具体出了什么事，老周说是生意上的事，我没细问。

　　女儿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冷。

　　那天晚上老周回来的时候，我直接问他:"你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投资失败了，需要钱周转。

　　"你儿子在美国做什么?"

　　"做贸易的。"

　　"什么贸易?"

　　他开始支支吾吾。

　　我忽然明白了。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投资失败，可能他儿子根本就不在美国，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

　　"老周。"我看着他，"你告诉我实话。"

　　他低着头，很久才说:"我儿子确实在美国，但是……他欠了赌债。"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办法。"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不还，他们会对我儿子动手。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我没说话。我忽然想起我女儿说的话，太天真了。是啊，我太天真了。以为这个年纪的人都是求个安稳，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算盘。

　　后来的日子很难熬。老周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做饭洗碗，什么家务都抢着干。但我们之间有了隔阂，那种感觉就像玻璃碎了，粘起来也不一样了。

　　半年后，老周的儿子真的把钱还了。他拿着银行卡来找我，说妈对不起。我接过卡，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和老周坐在阳台上。夜风很凉，他给我披了件外套。

　　"你恨我吗?"他问。

　　我想了想，说:"不恨。就是觉得累。"

　　"对不起。"他说，"我本来想着，咱们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简简单单过日子。没想到会这样。"

　　我没说话。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现实。再婚不是童话，没有什么从此过上幸福生活。每个人都拖着自己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和软肋。

　　"你想过离婚吗?"我问他。

　　"想过。"他很诚实，"但后来觉得，如果离了，我又回到一个人。你也是。"

　　这话说得很实在。我们这个年纪，折腾不起了。

　　现在我们还在一起。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有当初的热情，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他还是每天去买菜做饭，我还是负责收拾家里。我们很少谈那三十万的事，就像它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那种简简单单的信任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再婚，现在会不会更好。但转念一想，一个人的日子，也未必就更好。

　　这就是生活吧。不完美，甚至有点残酷，但总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