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那天，我见到了初恋

　　接到同学聚会的邀请时，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群里有人 所有人，说周末聚会，地点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餐厅。

　　我没打算去。这种场合我向来不感兴趣，无非是互相试探过得好不好，然后各自回家继续过日子。但丈夫看见了，说你好久没见老同学了，去吧，我在家带孩子。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最近我们之间话少了，各忙各的，偶尔说两句也是关于孩子的琐事。他大概觉得我需要出去透透气，换个环境。

　　我去了。

　　餐厅在二十三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当年关系不错的。大家见面很热闹，问工作问孩子，氛围倒也不算尴尬。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柠檬水。

　　他是最后到的。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正在听旁边的人讲她儿子幼儿园的趣事。余光扫到门口，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十五年了。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瘦，穿着深色衬衫，头发剪得很短。只是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的气质沉稳了许多。

　　我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听那个同学讲话，甚至还笑着接了两句。但我知道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水杯。

　　他在我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他说。

　　"是啊。"我点点头，语气很淡。

　　整个饭局我都在刻意回避和他对视。这不难，一桌子人七嘴八舌地聊天，我只需要适时地附和几句，保持微笑就好。我甚至主动问起别人的近况，显得特别健谈。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在门口寒暄着道别，有人提议去唱歌，我说家里还有孩子，先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和他。

　　按钮亮起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电梯开始下降，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你过得好吗?"他突然问。

　　"挺好的。"我说，"孩子五岁了，工作也稳定。"

　　"那就好。"

　　电梯停在负一楼。我准备出去，他却叫住了我。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时间能重来，你会不会有别的选择?"

　　我站在电梯门口，外面是昏暗的停车场。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让我无法回避。

　　"不会。"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些都过去了。"

　　"真的吗?"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你最讨厌将就。"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是，我说过。那是我们分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我说我不想将就，不想过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他说那你想要什么，我答不上来。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生有很多可能，后来才发现，大部分人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人总会变的。"我说。

　　"但你没变。"他看着我，"我能看出来，你还是当年那个不愿意妥协的人，只是现在学会了伪装。"

　　我笑了，是那种带着自嘲的笑。

　　"你想说什么?"

　　"陪我走走。"

　　我应该拒绝的。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对丈夫、对家庭负责任的做法。但我点了头。

　　我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他说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做过不同的工作，但始终觉得生活里缺了点什么。他说有时候会想起我们在图书馆复习的下午，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

　　我听着，没有接话。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当年的选择。"

　　我停下脚步，看着江面上的倒影。这个问题我其实问过自己很多次，在深夜里，在一个人开车的时候，在突然想起某些往事的瞬间。

　　"有过。"我说，"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熟悉的东西。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眼神。

　　"如果我说，现在还来得及呢?"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就是他今晚的目的。不是叙旧，不是问候，而是这句话。

　　我想起丈夫今晚说的那句"我在家带孩子"，想起他这些年的包容和退让，想起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些平淡而琐碎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没有激情，没有浪漫，有的只是柴米油盐和相互体谅。

　　但那就是生活啊。

　　"来不及了。"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因为我不敢，是因为我不想。"

　　我转身往回走。

　　他在身后叫我，我没有回头。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给丈夫发了条消息:我马上到家。

　　他秒回:粥在锅里，我给你留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是流动的灯光，远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如果"和"重来"，不过是对现实不满时的一种逃避。

　　真正的勇气，不是选择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而是在平淡中守住最初的选择，哪怕它并不完美。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丈夫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问我饿不饿。

　　"饿。"我说。

　　他去厨房给我盛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踏实。

　　或许这就是婚姻吧，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在某个深夜，有人给你留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