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说要和我离婚,他沉默了三分钟
他说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蛋炒饭还没关火。
我没有把火关掉。我就站在那里,锅铲还举着,听见饭粒开始在锅底焦了,那种噼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整个厨房里就只剩这个声音。
是杨建国。
我们单位的杨建国。他进单位的时候我还没退休,他叫过我孙姐,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让过我先打饭。我记得他那时候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灰色夹克,看着像个老实人。
老实人。
我关了火。
那碗蛋炒饭后来没人吃,放在锅里,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还在那里。
我和老郑是八六年认识的,那时候我在纺织厂,他在旁边工厂的锅炉房烧锅炉。我们是邻居介绍的,见了三次面就定下来了。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话不多,但是稳,不会让人提心吊胆。我妈说,找男人就找这种,花不了你,也跑不了。
后来我调去了机关单位,他还在锅炉房。再后来他调岗,进了物业,杨建国也在那里。
这些事情串起来,我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结婚三十一年,我没怀疑过他。不是因为我信任他,是因为我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落到我头上。五六十岁的女人,身边谁没有这样的故事。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我以为我们家是另一种。
我甚至说不清楚,那三分钟他沉默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只记得盯着灶台上的油污,那里有一块油渍,大概是上个月溅上去的,我一直没擦干净。那三分钟里,我反复在想的就是这块油渍。
后来我跟我妹说,我说人在最难受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没走。
这是让我最难办的地方。
他跟我说要离婚,说喜欢杨建国,说这件事他瞒了两年多,实在瞒不下去了。说完之后他就坐在餐桌边上,没动。我等他走,他不走。我进卧室,他在外面坐了两个小时,我听见他换了一个姿势,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声音。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进来了,轻手轻脚的,在靠床边那侧躺下去,跟往常一样。我背对着他,闭着眼睛,两个人都没说话。他的呼吸很快,我知道他没睡着。
我那一夜也没睡着,但是我没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哭。不是在忍,就是哭不出来。脑子里过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想起来我们装修房子的时候吵过一架,是因为他要把阳台改成书房,我不同意;想起来他妈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张罗的后事,他躲在厕所里哭,出来眼睛都肿了;想起来有一年他生病发烧,三十九度还在说不用去医院,后来还是我扶着他去的,路上他一直说让我回去,说他自己能走。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往外冒,我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两年多。
我反复在算这个数字。两年多,多少顿饭,多少个周末,多少次他说加班。我不是在统计,我是想把那段时间从脑子里拎出来,重新看一遍,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有一次,他加班回来,我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吃过了。我就去倒了杯水给他。就这样。
还有一次,我们去逛超市,他在饮料那一排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罐我从来没见他买过的果汁,那种青色罐子的,很甜,我喝了一口说太甜了,他喝完了一整罐。我以为他是换口味了。
后来我去超市,看到货架上那种青色罐子,站了很久。
我告诉了我妹。除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妹比我小七岁,嫁了个本分的男人,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你现在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来我这里住几天。
我说不用,家里还有事。
她说,姐,你别憋着。
我说我没憋着,我只是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我真的还没想好。离婚是要离的,这件事我没有犹豫过。但是怎么离,先把什么事情处理清楚,房子,退休金,他妈那边每年的钱——我妈走得早,他妈还在,八十二了,这几年一直是我们两个轮流照应。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摆在那里,让我没办法先哭再想,只能先想。
我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她说:他这个人,你白疼了。
我听见这句话,眼眶热了一下,但还是没哭出来。
事情拖了将近四个月。
不是闹,就是慢慢谈,慢慢弄清楚,慢慢把该说的说完。老郑那边一直没催,说什么时候我想好了再说,说对不起,说不止说了一次。我每次听见他说对不起,就想叫他别说了,不是原谅他,是那两个字说出来太轻,我不知道接在哪里。
离婚协议签完那天,我们两个去民政局,排队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有对年轻人,二十多岁,女的靠在男的身上打瞌睡,男的在刷手机。不知道他们是来登记还是来离婚的。
我没想太多。
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对我说了句话。他说,你一个人住,把那个热水器的开关修一下,那个开关接触不太好,你平时当心。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坐了很久。
我把客厅的灯都开了,电视也开着,没在看,就是开着。
柜子上有一张照片,是我们早些年去张家界旅游拍的,我笑得很开,他站在我旁边,半个身子被我挡住了,表情淡淡的,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这张照片放了快二十年,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今晚看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去厨房,把灶台上那块油渍擦干净了。
那张照片还在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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