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偷偷给我转了五万块，留言只有五个字

　　那条转账消息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发过来的，我起床刷手机的时候看见的，五万块整，留言五个字：你别跟他耗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外面的客厅里，他还在睡。他最近一直睡在沙发上，说背疼，睡床不舒服。我没说什么，就让他睡。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什么软话。

　　她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黄了，她去菜市场卖过菜，在小区门口卖过早点，五十多岁开始跟着我爸的同学做团购，现在还在做。她的手机里有七八个微信群，每天早上六点多开始发消息，什么有机蔬菜、大米、海鲜，她发得比我还勤快。

　　她不是那种会把钱随便给人的人。

　　我结婚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万块，说是添妆钱。我知道那是她攒了很久的，没敢说谢谢，说了怕她不高兴，她不喜欢被人谢来谢去的，觉得矫情。

　　这次五万块，她没打招呼，直接就转了。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漱。洗着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陌生，眼睛下面一片青。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我和他的事，我没跟我妈说过多少。

　　她上次来我这里，是过年前，住了三天。那三天他正好在外地出差，她帮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冰箱里的过期东西全清了，阳台上死掉的绿萝也扔掉了，换了一盆新的。走的时候她说，你们这房子采光不好，早说了叫你买南向的。

　　我说采光好的买不起。

　　她没再说什么，拖着箱子走了。

　　后来我想，她在那三天里应该看出来一些东西了。家里太安静，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别处，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这些她都是看得出来的，她这个人，眼睛很厉害。

　　但她没问。

　　我也没说。

　　我们母女两个就是这样，说不清楚是好还是不好，反正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事情要从去年秋天说起。

　　他换了个工作，新公司有个女同事，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就是隐隐觉得不对。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是他回来以后的状态，那种说不清楚的轻浮，吃饭的时候会突然笑一下，不是对着我笑，就是自己低着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没有，哪有笑。

　　我就没再问。

　　后来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楚说什么，只听见最后一句："那行，我知道了。"

　　那个语气是我陌生的语气。很轻，但是软。

　　我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切菜。葱，切成段，排骨要焯水，锅里的水还没开。

　　我们那天晚上吃的是番茄排骨汤，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喝了两碗，说好喝，我没说话。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细说了。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查，就停不下来，停下来以后，又不知道自己查出来这些有什么用。

　　我们谈过一次，很长，说到凌晨两点多。他哭了，我没有。他说对不起，说会断，说那边什么都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没有那个意思。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哭，心里很平，平到让我自己害怕。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着了又醒，醒了以后脑子里空空的，不想事情，就是醒着，看天花板，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亮。

　　我妈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闺蜜那边我没开口，单位同事更不可能，连我姐都不知道。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转了五万块过来，留了那五个字。

　　你别跟他耗了。

　　耗这个字，用得太准了，准到我看见这个字就像被人戳了一下。不是刺，就是戳，不重，但是戳在了那个地方。

　　我坐在床边，把那条转账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五万块，是她卖菜、卖大米、发微信群发了多久才攒下来的，我不敢去算。

　　那天我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音是菜市场，嘈嘈杂杂的，有人在喊价钱。

　　我说，妈，你转给我干什么。

　　她说，你拿着。

　　我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养老。

　　她说，我有你爸，用不着你操心。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不管你。但你要是走，你就有钱走，你要是留，你就把钱放着，以后用得上。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回答这个，说旁边有人来买菜了，要挂了。

　　电话挂掉以后，我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窗外是普通的下午，楼道里有人走动，远处有狗叫。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

　　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想清楚了什么，就是睡不着，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些碎的东西。她年轻时候推着自行车去菜市场的样子，我小时候生病她喂我喝药的样子，她拖着箱子从我家走出去的背影。

　　还有那句话。

　　你别跟他耗了。

　　她这辈子没跟我说过这样直接的话，她一向是那种绕着说、藏着说、或者干脆不说的人。

　　这五个字，是她说过的最直的话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什么她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说她只是看见我的状态，就都猜明白了。

　　我们两个人之间，有很多话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也不知道哪天才能说。

　　那五万块还在我账户里，我没动。

　　你说我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