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三十岁不结婚，我天天逼他相亲

　　我三十年没打过儿子，五十八岁那年，差点动了手。

　　起因很简单。他三十岁生日那天，我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不急。我当时就火了，什么叫不急?你爸二十五岁就有你了，我二十三岁就嫁人了，到你这儿倒成了不急?

　　他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躲避什么。我越看越气，摔了筷子，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从那天起，我开始逼他相亲。

　　单位同事介绍的，小区邻居推荐的，甚至菜市场卖菜大姐说起自己外甥女的，我都记下来。每周末雷打不动，必须见一个。他从不反抗，穿戴整齐地出门，两个小时后回来，进门就说不合适。

　　我问哪里不合适?他说就是感觉不对。

　　感觉?我冷笑，感觉能当饭吃?感觉能给我生孙子?

　　他沉默了。这是我们母子之间最常见的状态，我说，他不说，然后各自回房间。有时候夜里醒来，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我就想，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相亲进行了半年，见了二十几个姑娘，没有一个成的。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就偷偷翻他手机。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我更慌了。

　　去年春节，他突然说要带个朋友回来吃饭。我高兴坏了，以为终于开窍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了他爱吃的红烧肉，炖了排骨汤，还特意去超市买了进口水果。

　　门铃响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最得体的笑容。

　　门开了，站在儿子身后的，是个男孩。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戴眼镜，穿一件米色的毛衣。他冲我笑，叫了声阿姨，声音很温和。

　　我愣在那里，大概有十几秒。儿子说，妈，这是林枫。我让他们进来，手有点抖，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下意识地说，坐，你们先坐。

　　饭桌上很安静。我不停地给他们夹菜，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特别清脆。林枫很有礼貌，说阿姨做的菜真好吃，说这个房子采光真好，说了很多话，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儿子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有试探，也有恳求。

　　我突然想起他十岁那年，有次考试没考好，回家不敢跟我说，就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当时我打了他，现在想想，那眼神里其实是在说，妈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生气?

　　吃完饭，林枫很懂事地要帮忙收拾，我说不用。他看了看儿子，儿子说你先回去吧，他点点头，又叫了声阿姨再见，就走了。

　　关上门，整个屋子又只剩我们两个。

　　我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对面，像小时候犯错等着挨骂的样子。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失望，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这辈子没在儿子面前哭过，但那天，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跪下来，抱住我，说妈您别哭。我推开他，说你起来，地上凉。他不起来，就那么抱着我，我感觉到他肩膀在抖。

　　后来的一个月，我没怎么跟他说话。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做饭，习惯性地要做他爱吃的，筷子伸到半空，又放下了。他每天还是正常上下班，回来吃饭，洗碗，各自回房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他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很温柔，说的是"好，我等你"这样的话。挂了电话，他问我晚上在不在家，我说在。他说林枫想再来一趟，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次林枫带了礼物，一盒茶叶，还有一束花。我说不用破费，他笑着说应该的。坐下来聊天，他说起自己的工作，说起和我儿子怎么认识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特别紧张。

　　我问他，你父母知道吗?

　　他顿了顿，说知道，刚开始也不能接受，但后来慢慢理解了。

　　理解?我重复这个词，觉得很陌生。

　　他看着我，说阿姨，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但我是真心对他好的。这话说得很诚恳，我竟然有点相信。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想起儿子小时候，老师说他不爱跟人玩，总是一个人待着。想起他读大学时，从来没提过哪个女孩。想起这些年的相亲，他每次回来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他是挑剔，是不懂事，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在等我看见真实的他。

　　几天后，我主动问他，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很惊讶，然后说，先这样吧，以后再说。我说以后是什么时候?他不说话。我叹口气，说你们如果想住一起，就搬出去住，我不拦着。

　　妈，他叫我。

　　我摆摆手，说别叫了，妈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悲凉。但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真的跟儿子断绝关系。

　　现在他们每周末会回来吃饭。林枫很会说话，总能把我逗笑。有时候看着他们，我会想，如果当初逼得再紧一点，儿子会不会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邻居问起，我含糊过去，说还没合适的。她们说你儿子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我笑笑，说缘分没到。

　　缘分这个词，我以前最不信，现在倒成了遮羞布。

　　但也没办法，这就是生活，不会按照你想的剧本来。你以为握紧了就能留住，其实手松开，才是真的拥有。

　　我儿子三十岁，还是没结婚。但至少，他现在敢带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