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穷小子十二年,婆婆从没正眼看我
婆婆住院的前一天晚上,她让我帮她找一件旧棉袄,我在衣柜最里层翻出来,发现里面缝着一个小布包,鼓鼓的,我没动,把衣服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眼睛往别处看。
我嫁给建军那年二十四岁。
他家在县城郊区,父亲早走,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缝补衣服,靠在菜市场卖豆腐。我第一次上门,她给我倒了杯白开水,没有茶叶,桌上的糖罐子里有几颗硬糖,她没推过来。
我妈事先说过,穷人家的孩子,妈妈不容易,你要体谅。
我说我知道。
我真的以为我知道。
结婚那天,婆婆穿了件深蓝的的确良衬衫,站在院子里跟邻居说话,我从她身边走过,她没转头。建军在我背后,我听见他跟她说,妈,这是小宁。她嗯了一声,继续说话。
我站在那里,风把我裙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我用手按住。
头两年是最难的。
我们租了一间房,月租三百五,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吵架。建军在工地打零工,我在超市收银,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刚好够。
婆婆每个月会来一次,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空手。她来了就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不怎么跟我说话。我给她切了水果端过去,她说,哦。我在厨房洗碗,能听见她跟建军说话,声音不大,我没刻意去听,但能听见的都是房子、钱、以后的事。
有一次我听见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命不好,找了个也没什么用的。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掉。
我把碗放好,把水关了,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端了盘水果出去,放在她面前,问,妈,要不要再添点。
她没看我,说,不用了。
儿子生下来之后,婆婆来得勤了一点。
她会抱孩子,会哄孩子,这个我得承认。孩子哭,她三两下就能让他安静。我躺在床上看着,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有点像嫉妒,但不是,更像是一种疲倦。
她帮了忙,但从来没帮过我。
给孩子换尿布,她换;给孩子喂奶粉,她喂;我要起来,她说你躺着,但说话的方式,是说给建军听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坐月子那一个月,我们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有一次她在厨房炖鸡汤,我去倒水,她就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锅,我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那种气味,陈旧的棉布和灶火。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水烧开了,我把杯子端走。
十二年里,我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学会了她说话的时候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随便说说,学会了建军回家晚的时候不要去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因为她不会回答。
我也学会了不期待。
不期待她叫我一声媳妇以外的称呼,不期待她在饭桌上夹一筷子菜到我碗里,不期待她有一天说一句,小宁,你辛苦了。
这不是恨。我想说清楚这一点。不是恨,就是一种很平的东西,像一块地,你在上面走了太久,踩硬了,就不觉得硬了。
她生病是去年冬天。
一开始是咳嗽,建军带她去诊所,医生说没事,吃了两个礼拜药没好,再去,做了检查,片子出来,医生叫建军单独谈了一下。
建军回家那天,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我在厨房做饭,韭菜鸡蛋,她喜欢吃的。油下锅,我听见建军进来,他站在厨房门口,说,妈的情况不太好。
我把锅铲放了一下。然后继续炒。
他说,要住院,要手术,医生说成功率还行,但后面要化疗,时间长,很费钱。
我炒完那盘菜,盛出来,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建军在床上睡着了,我坐在窗边,没开灯。窗外是马路,偶尔有车过,灯光扫过来,又走了。
我坐着想了很多事,想起头一次上门那杯白开水,想起结婚那天她嗯了一声,想起月子里那一个月的沉默,想起厨房里两个人隔着半米的那种寂静。
说不上来我当时在想什么决定。脑子里很乱,也很静,是那种乱透了以后反而静下来的感觉。
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者,其实知道,只是不想那么快说出来。
第二天我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医院,问了住院的流程和大概的费用。一个打给我妈,问能不能先借点钱,我说得还,我妈说还什么还,你钱够不够,我说先借着。
然后我去婆婆住的地方,帮她收拾了住院要带的东西。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叠衣服,我叠了一件她的旧棉袄,就是那件,衣柜最里层那件,里面还有那个鼓鼓的小布包。
我把它叠好,放进袋子。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
帮她套上棉鞋,鞋带有一根旧了,我说,等下出去买根新的换上。她低着头,我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很多褶子,有一道旧的疤,是很多年前的,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从来没问过。
住院之后,她的状态比我想的要差一些。
化疗反应重,吐,吃不下东西,头发掉了一半。我每天下班去医院,带饭,陪她输液,帮她漱口,帮她换床单。建军也来,但他一看见她那样子就控制不住,有时候出去走廊站一会儿。我就留在里面。
有一天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没听清,我说,妈,你说什么。她没再说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我认识了十二年,我知道她右眼角有一颗小痣,知道她睡着了嘴会微微张开,但有些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小布包,装的是什么,我没有打开过。
手术做完,医生说恢复不错,后续还要继续治,但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那天建军在走廊上打电话通知亲戚,我坐在病床边,她刚从麻醉里醒过来,认出了我,看了我一会儿,开口,声音沙的,说,小宁。
是叫我的名字。不是媳妇,是名字。
我说,在呢,我在。
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坐在那里,没动。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很安静。
那根旧鞋带,我还没给她换。
你说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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