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院三个月,我日日送饭
婆婆第一次见我,说我眼睛太小,生不出好看的孩子。
那年我二十六,刚跟陈国平恋爱半年,硬着头皮跟他回家吃饭。那句话她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恶意,就是随口评了一个人。我坐在饭桌边,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没说话。
后来嫁进去,发现她就是这样的人。嘴快,心不坏,但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落在你最不想被戳的那个地方。
我们住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生了儿子之后,我和陈国平两个人要上班,有一段时间儿子白天放在她那里。每次去接,她要说的话大概是这几样:你喂的奶不够,孩子饿了一下午;你给他穿少了;你工作那么忙,孩子交给我放心,但你也别把家里的事全忘了。
我每次点头,回去跟陈国平说,他说,她就那样,你别在意。
不在意。行,不在意。
婆婆住院,是去年春天的事。胆结石,要手术,不算大,但她六十八岁,麻醉师说要评估。住进去的第一天,公公打电话来,声音有点慌,说你婆婆今晚有点不舒服,你们能不能过来。
我和陈国平赶过去,她躺在床上,精神还好,见了我们第一句话是:你来了,我这病房东西太少,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带套换洗衣服,还有那个护腰,放在我衣柜第三格。
我说好。
手术顺利,但恢复慢。医生说至少住三个月。公公腿不好,上下楼不方便,小叔子一家在外地。陈国平要上班。
就这样,送饭的事落到我身上了。
没有人明说,就是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了。
每天中午,我从家里出发,走到医院要二十五分钟。提着保温桶,里面装两个菜一个汤。婆婆住院期间忌油腻,要清淡,但她又嫌清淡没味道,每次我去,她尝一口,总有一样是不对的。
盐少了。
这个冬瓜你煮太烂了,我不喜欢太烂的。
排骨你下次少放两块,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我把空的保温桶提回家,把她的话也带回来,在厨房里站一会儿,然后洗锅。
有一次陈国平在家,他说,妈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我说没有,挺好的。他说,你要是嫌累说一声,我去叫我弟回来换你几天。我说不用,他那么远。
真的说不上嫌累。就是每天那二十五分钟,来回五十分钟,我脑子里其实是空的,走着走着有时候会想,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想不出答案,就到医院了。
三个月里,她说过的话,我大概记得这几句。
第五周,我去的时候她在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说起儿媳妇,她说:我这儿媳妇,每天来送饭,不容易。病友说,现在哪找这样的儿媳妇。她说:是,但她做饭不太行。
我站在门口听完,提着保温桶进去,打招呼,把饭摆出来。
她没发现我进来得那么早。
第八周,有一天我送去的是豆腐鱼汤,她喝了一口,说:今天这个好喝,你加了什么。我说加了点姜,少放了盐。她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把那碗汤喝干净了。
就那一次,我心里松了一下,松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想,下次还是要做好,别又被说。
出院那天,我和陈国平一起去接。婆婆收拾好东西,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精神看起来比住进来好多了。公公推着轮椅,她坐在上面,护士送到电梯口。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没有转头,就那么说: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我没立刻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不知道该接什么。陈国平在旁边说,应该的,一家人。我还是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公公推她出去。我走在后面,提着两个袋子,突然有点想哭,但不是那种眼眶发红的哭,是鼻子有点酸,喉咙有点紧,忍一下就过去了。
她那句话,听起来是感谢,但说法又那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跟之前说我盐放少了是一个语气。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可笑。
回到家,我帮她把东西归位,棉被晒了,药分好放进格子里,换了床单。
她在客厅坐着,跟公公说话,忽然叫我:过来。
我走过去。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红包,递给我,说:你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说不用,婆婆。
她说:拿着。
红包薄薄的,我没当场打开,放进口袋里。后来回到家,打开来,里面是三百块钱。
三百块,三个月,一天十块钱不到。
我把那三百块钱放在抽屉里,没花,也没提,就放着。
陈国平问过一次,我说没事,就一点意思。他说,我妈那个人,心里有,嘴上说不出来。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是在替她解释,也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那个下午,我站在厨房切菜,忽然就想,她住院三个月,我每天去,去了三个月,那句"辛苦你了",我等了多少年。
刀放下来。
窗外有人在说话,楼下小孩在跑。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没动。
那三百块,我后来给儿子买了一双运动鞋。
你说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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